雙翼是青色的(第二章,睏袂去的彼暗)
(接上章)
到底她那時在想什麼呢?
為何捧著一份珍惜,吐露守護的諾言,更撫著我的手……此際星光、皎月尋不著的暗時,只有春天的小雨零落於校園,連著心緒,叮咚得我翻來覆去,就算室友已進入夢鄉,但仍然在空寂中徬徨。
不久前回去時,她竟保持著原有的距離——就算我送他一盒奶茶,也未有流露親暱。這算所謂的革命情懷嗎?但也沒有如此的悲烈;當然也不可能是泛泛的點頭之交,若真是,踩線也太犯規了吧?朋友情誼不算的話,應該只是太熱情,還是……?
不禁輕敲著額,妳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想到有意思那面,內心小劇場太會演了吧?
只是,之前沒有這樣的心動,為何在這時卻有這樣的期待,好像一點一點滲透到我的心……
「嗚——嗚——」手機突然低吟。
啊!DM(私訊)來了!為何偏偏在這時候啊,我搆到手機,一望:
Yukiko1130_:「謝謝妳那時陪我啦!^^
抱歉,我今、明兩天有研究室的工作待處理,明晚我再去那邊守一下囉。」
小心翼翼的,我打著字,密捉著棉被,生怕室友被光芒強押回不情願的現實:
「妳在客氣什麼啦w
禮拜天晚上的話……」
奇怪,為何週日晚上有一種不安的直覺?
不要想太多啦,最近焦慮的反應而已吧,一直想也解決不了半點問題:
「可以啊,晚上 9:00 台大醫院出口等妳喔。早點睡吧。」
「嗯,我馬上睡。」
收了手機,好像眼前的憂慮卸下來一樣,吁口氣,我隨著混沌波浪搖曳,沒入安穩的夢中,Yuki姐應該也進了夢鄉吧。
約定的晚上,我出了台大醫院站。左邊磚紅色的醫院,除了大門處,盡都壟罩在黑暗,遠方的新光大樓,樓頂放著幽幽的燈光;街頭的青年來來往往,卻飄著沒見過的徬徨。快九點了,黑夜完全籠罩。她突然自人行道的遠處跑過來,嚇我一跳,果然那麼熱情。
「妳知道有些人跑去行政院那邊的事嗎?」
「咦咦!之前不是困在攻行政院或不攻的矛盾嗎?他們直接衝了!」
「好想過去看一下啊……」她滿懷期待。
天啊,怕會……我按著她的肩,雖然因為身高差,應該是扶著:「妳看,現在行政院的院長不是王金平,是江宜樺啊!自稱自由主義者,卻白海豚到兩岸金權至上主義的馬英九……」
她卻無掛無慮的笑說:「哈哈哈!白海豚也可以轉品為動詞,真不簡單……呃!」還好她從笑點逃出來了。
「……妳認真一點啦,」我皺著眉頭,「我 google 得很清楚,這個行政院啊,對街就是警政署,旁邊還有一片容納的腹地,要集合爪牙太容易了,失敗的機率很高。」或許她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吧。
「那不然我們過去不能沒有你的天橋,看發生什麼事吧,再打算吧。」
「不能沒有你?妳是說行政院旁邊那座?」我試圖猜著。
「嗯。」幽影下,她散出神秘的笑容,再度牽著我的手,雖然還是有點……微妙的感覺,襯著昏黃的街燈。
在千窗閃出冷寂螢光的白色巨塔前左轉,中山南路上兩排鵝黃色的街燈映照著椰林,也暖著兩旁鼎然的人潮,以及對街表達政治訴求的根根大旗。
偌大的字句、對比高的排版,鮮明的訴說著他們的立場,雖然有點想要疏遠他們,卻又有點同情,有點矛盾。他們的訴求的確有點突出,但我們不更做出更激烈的舉動嗎?他們最多只是在立院前或公共場所集會啊。又好像 Yuki 姐某方面有點大膽,但也是有她的理由吧?
只是不待我臆測,已經登上慘白的陸橋了。
往右望,監察院簇著一批民眾,應該是要去行政院聲援的吧?但左邊行政院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路口旁圍著嗜血的拒馬,鐵藍色的盾殼擠成國家機器的酷寒,雖然還未到包圍忠孝東路的狀況,但……
「不妙!」突破了矜持,忘了路人的存在,我大喊。
「真的嗎……」她聲音也有點游移。
「嗯……這裡是大路口車多,警察比較不易大量進入的。但連這都開始派駐,想必已經開始準備好包圍了,只要一聲打人令下,流血跑不掉了。」我試著勾勒出恐懼的根源。
「希望這不是真的!」她有點激動的大叫。
「可是,我們該怎麼辦?他們的確很熱血,即使面對這種風險也不怕。但他們一定……怎麼辦?」鼻子開始飄來酸澀,我低著頭,希望不要看、不要看啊,Yuki 姐……
「我也很想去啊!」音量尖而大,不是責罵,倒像希求——可惡,我們太客觀還是太怯懦了……
我輕抱著,勾著她的手,連著安慰,許個溫柔的小承諾:「先回立法院吧,看情況再決定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她的面容,陰影更襯托著鎮靜下的不安,或許已經盡力的冷靜吧?但恐懼為何仍不自持的黏在心頭,她看到想必會更焦躁的。冷冷的柏油路補著話語的空白,我不覺想到一首突然流行的歌,從幾年前到 3 月 23 日:
「佇這个安靜的暗暝,
我知影你有心事睏袂去,
煩惱你的未來欲對佗位 (tuē) 去,
幸福佇佗位 (tó-ūi)……」
(接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