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不回的折翼

(未成年不宜閱讀。內文偏差與犯罪行為請勿模仿)

窗外有一隻燕子,跌在窗外的草坪上。路過的同學來來往往,卻始終都不看一眼,只有身旁的另一隻燕子,張著嘴巴似乎發出聲音,鼓勵那隻燕子想要振翅飛翔,但就算牠的翅膀奮力鼓動,受傷的翅膀卻還是無法讓主人遨遊天際。

最終這隻燕子永遠閉上眼睛,另一隻燕子就算不住輕輕啄著牠的臉,仍然喚不回。

唉,不忍這偶然看到的悲悽場景,我低著頭,轉過頭來,看到綁著雙馬尾,身形高挑的涵棠——坐在我的右前方,拿著英文課本,默默的讀書。

自從我見到她開始,她一直給人有一種距離感。她經常和同學比較少密切的往來,經常除了小組討論或是課業的交流以外,便幾乎沒有和其他的同學互動了。許多時候經常沉浸於書本和一些小說。她的成績在班上總是頂尖的,但是和同學講話起來,並沒有那種很高傲的架子,但是,就是給人一種……。

「喂喂,這一題 “The ______ fuel is not suitable for the vehicle.” 為什麼是petroleum?」同學說。

「Petroleum是石油,oleum和oil長得很像,petro有石頭的意思。我想是這樣啦,妳參考看看。」涵棠應答。

「涵棠又在那邊吊書袋了。」旁邊的同學又在旁邊竊竊私語。

「不要問這種閨密是書的人啦。」另一位不懷好意的同學,低聲勸問問題的同學離開涵棠。

雖然這種異類經常被作為霸凌的對象不意外,但卻讓我增加一種憐憫心——畢竟自己也曾經被她們排擠過,除了她本身這種和許多同學很少說話給我的距離感。

有時放學後乘著好奇心我會刻意留下來陪著她,她會在圖書館精神持續集中的看著書,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但有時候她會茫茫的看著遠方。

我好想要像她一樣那麼會讀書嗎?或許我是有這樣的羨慕之心。但我真的好想要攀爬她那高冷的山峰,慢慢的,聽她內心的聲音在想什麼。然後將涵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溶解在一起,寫在她的臉上,看著她的笑容。

於是,我偶而會主動下課後為她去買飲料,試圖製造和她互動的機會。她起初感到錯愕,但漸漸也習慣了。原本她的防衛心也漸漸降低,對我也漸漸多了一種真誠的笑容。可是,我的內心卻感到一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麼她有的時候會有那種黑眼圈,但是卻有那種神經敏銳,一點也像是睡不著的樣子?我感覺有點兒痛。

「妳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呢?我臉上有什麼問題嗎?」

「我只是看到妳有一點黑眼圈,不知道妳有沒有睡飽。」我摸摸她的臉。

「我沒事啦,不用擔心。」當她一笑的時候,我又會覺得世界一片祥和。

總之我有一點想要了解她,更多的要她。

當她不在的時候,我又會覺得像遇到解不出的數學題時一樣煎熬,直到她坐回我的面前,我才能得到撫慰。新的學期一來,我原本擔心她會和我分到不同班,但幸好她和我都是同一類組,所以終究分到同一班。我鬆了一口氣時,卻覺得一種疑惑:

為什麼我會對她患得患失,我是不是對她上癮了?可是我的內心此時被這種濃烈的佔有慾襲來,心裡下著一刀兩斷的決議。

如果我放過,說不定就一輩子後悔了。

於是我提筆寫了一封信,放在她的抽屜裡。

這一天放學,我走到教學大樓頂樓。九月初,山坡上的學校,西風狂嘯著,好像要把所有校樹的枯葉吹走一般。深橘紅的暗暮高掛在西邊的後山,遠方的都市已經準備被深夜吞噬。我的心砰砰的跳著,準備迎接人生初次的表示——我不知道,之後會是失去一位朋友,還是滿足我的內心,但是又要如何和同學交代呢?可是先不要想那麼遠——她到底會不會過來呢?我的內心一直翻絞著。或許我不該寫這封信。但不寫又會讓內心陷於掙扎。

正當我尋思的時候,我緩緩的看到遠處穿白色制服的她,映照著橘黃色的日光來臨。

「那個……妳找我有什麼事嗎?」她有點客氣的偏著頭問,有點不解為什麼要跑到頂樓。

「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和妳說。」我有點害羞的低著頭。

「砰咚、砰咚……」我的深處傳來這樣的聲音,似乎蓋過去我要講的話。

我捏緊拳頭,繼續說「老實說,和妳在一起的時間,我真的很欣賞妳的功課很好,有時候還會想要陪妳一起讀書,甚至有時候我會搭遠的公車路線,為了陪妳一起……回家。

我發現,我真的想要更多,和妳在一起,不只是現在這樣而已。

所以……拜託妳可以陪我在一起可以嗎?就算是……嘗試……也行。」我到最後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控制我的嘴巴了

她有點語塞:「可是……可是……淑沐,我不是討厭妳,但是,妳知道我的那件事嗎?」

「?」

她拿起放在口袋的小塑膠袋,裝著小小的幾塊,類似冰糖狀的東西,還有鋁箔紙、打火機。

「這難道是……。」

我想到我那離婚的父親,他之前一直長期施打,經常打我和媽媽,甚至他右手受傷的時候,還逼我幫他打靜脈,以及他癮頭發作時的亂摔東西、大吼大叫,還有說看到有幻覺就拿棍子敲亂。

這樣的老爸已經好不容易離開了,我真的該愛上這種人嗎?

「妳真的那麼痛苦,所以才選擇這樣嗎?」

「因為最近一直受到霸凌,而且又因為學業成績不好,書都讀不進去。想說或許這東西能夠提高專注力。」

「但是我是這樣的人,妳確定要愛上我?」

此時心中有一種聲音仍然掩蓋著我。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愛著妳。就算妳有多麼不堪,只要妳答應我,不要繼續這樣,我相信我能夠給妳的愛,能努力幫忙妳。」

「妳無法幫忙我多少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突然親她的嘴。撫摸著她的背部。

她也撫摸著我的後腦杓。

或許她同意了吧——至少同意我試試看了吧。

西風越來越強了,一直飛嘯著。

我和她於是走在一起,我們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般的同學,但是我們私底下還是聊著許許多多的話,就像樹林底下其實爬滿了許多的藤蔓一樣,無限的延展每一寸土地。

「答應我,不要買這種東西,好嗎?」

但是我對涵棠的情況仍然還是一直關心,我時時放學的時候仍然傳訊息給她,甚至陪她一起回家,為了就是不要讓她中途去買這種東西。

有時候她有幻覺,看到我以為是她的仇人一樣,一直死命的打,可是我卻只是閃躲,甚至任她打。因為我知道,這是我愛她所應當忍受的。

「糟糕了,這考試我一定會完蛋。爸媽一定會把我打扁。能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讀書?」

「這次考糟了,還會有下一次啊。棠。」

「可是,我真的需要一個人。」她又在找藉口了。

「那我陪妳一起在家讀書吧。」我抱著她。

我小心翼翼的守護著,生怕她再一次墮入深淵了。一直一直。

但我忘記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候著她。

起初,我看見她身上的疹子好像有變少一些,可是最近似乎降不下來。有一天放學回家,我又如以往在等公車時問一下:「你感覺氣色比較不好,要不要吃東西補一補啊?」

「我覺得自己還好,大概休息就好了。」她裝作沒什麼事情的說。

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最近她的身體還是好不過來?又有什麼事情想要隱瞞著呢?不如去她家一探究竟。

※ ※ ※

這個週六上午,東北季風呼呼的吹,天空灰濛濛的,下起了這個月以來的第一場冷雨。但淑沐還是斷然走著路過去。地上累積了一漥漥的積水,承接著空氣經久累積的污穢。

「叩、叩、叩」,淑沐敲擊涵棠家厚重的鐵門,她父母因為假日加班所以不在家,發出細小的聲音,卻激起了令淑沐驚訝的畫面。

涵棠竟然腳步有點搖搖晃晃的走過來,臉上帶著一抹不是很整齊紅潤,粉藍色的襯衫扣子沒有扣好,上圍完全掩藏不住。而且,她下身只穿一件內褲,給人一種頹廢而充滿糜情的感覺。「這是給人書卷氣息的涵棠嗎?雖然她不是很正常,但是這樣子也……」淑沐愣住了。

「妳不是要來讀書的嗎?」淑沐吞吞吐吐的問。

「讀書可以之後讀嘛!爸媽不在家,天氣又這麼冷……」涵棠突然抱住淑沐,試圖將她拉進去,無視門沒有關上。

淑沐急忙將門關上,感覺涵棠的身體熱得像一團火。她的手也不安的撫摸著涵棠的頭髮,就像安慰著可愛的小孩一樣。交互感受彼此臉頰的溫暖後,涵棠主動將舌頭伸進去淑沐的嘴裡面,就像彈奏著輕快的樂曲一般。淑沐也回敬她輕音樂在她的口腔。時間彷彿停滯,但是氣溫彷彿越來越熱了。

淑沐帶著憐愛的將手感受她孤高之處,那隨著氣息柔和的起伏,涵棠她也調皮的像連音符那樣輕輕劃過淑沐的重要地方,口裡發出柔和的樂音,令她的火更旺了。淑沐想要回禮,在淡紅色的床上,用小巧的舌頭舔舔涵棠的左手臂時,突然狐疑澆熄了她的欲求——

涵棠的左手臂上,有紅色的一點,而且週邊也有些一點一點分佈的不規則痕跡,很像被針戳刺的樣子。

「喂!妳做什麼!」

淑沐顧不得涵棠的大叫,翻開書桌的抽屜——

果然在其中一格的深處,發現閃爍寒光的針尖、未注射完的針筒和白色粉末包裝。

「妳竟然……還用注射的……」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涵棠突然顫抖著。

「妳這樣搞下去,我們真的不能在走下去了。我不能夠眼睜睜看著妳變成它的奴隸。」

「不能!妳不能走!」

「妳要選我,還是選針筒,二選一。」

「妳到底想怎樣?妳是不是因為知道我背後做了這種事情,而且我在班上是異類,所以妳才想要藉由質疑我,來藉故把我甩掉?還是妳認為這種關係會被討厭……?」涵棠突然瞳孔放大,面目糾結在一塊,嘴巴嘶吼著,好像書桌要被音波掀翻了一樣。

涵棠突然拿起剪刀,準備要刺叔母時,這時淑沐拿起注射的針筒,指向自己的手臂,冷冷的說:

「這應該是全部劑量的吧?如果妳還真的想要刺我,那麼我就會把全部劑量通、通、注、下、去。」

「妳……為什麼……」涵棠頓時感到錯愕。

「妳到底怎樣才會醒過來啊!」

可是一股聲音——三不五時迴響在涵棠腦中的——又跑了出來,對她說:「涵棠既然敢翻妳的書桌,她有尊重妳嗎,刺下去吧!」

涵棠於是冷冷的將剪刀往前。

這時淑沐嚇了一跳時,心裡面卻這樣想著:

「我的成就是平庸的,什麼都不如她。她的成就以及品行都比我好,只是一不小心誤沾上這種東西。

如果我這個舉動,能夠幫助這位比我還有希望的人,那也不是壞事。」

最後所有的都注射下去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淑沐那天生不好的心臟,承受不了突然的心跳加速,於是她失了神。

她最後的意識是回想教室窗外那隻折翼的鳥兒,以及旁邊一直啾啾叫的同伴,還有卻註定沒辦法挽救的結局。

但淑沐不知道的片刻之後,涵棠看到了淑沐永遠的閉上眼睛時,只是一直流淚著攬著她,卻以為眼前的淑沐變成了很多位幻影,故又矛盾的一直的用雙拳敲打著她。

只是淑沐的軀殼雖然能夠承受她的打擊,心卻永遠無法再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