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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翼是青色的(第二章,睏袂去的彼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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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她那時在想什麼呢?
為何捧著一份珍惜,吐露守護的諾言,更撫著我的手……此際星光、皎月尋不著的暗時,只有春天的小雨零落於校園,連著心緒,叮咚得我翻來覆去,就算室友已進入夢鄉,但仍然在空寂中徬徨。
不久前回去時,她竟保持著原有的距離——就算我送他一盒奶茶,也未有流露親暱。這算所謂的革命情懷嗎?但也沒有如此的悲烈;當然也不可能是泛泛的點頭之交,若真是,踩線也太犯規了吧?朋友情誼不算的話,應該只是太熱情,還是……?
不禁輕敲著額,妳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想到有意思那面,內心小劇場太會演了吧?
只是,之前沒有這樣的心動,為何在這時卻有這樣的期待,好像一點一點滲透到我的心……
「嗚——嗚——」手機突然低吟。
啊!DM(私訊)來了!為何偏偏在這時候啊,我搆到手機,一望:
Yukiko1130_:「謝謝妳那時陪我啦!^^
抱歉,我今、明兩天有研究室的工作待處理,明晚我再去那邊守一下囉。」
小心翼翼的,我打著字,密捉著棉被,生怕室友被光芒強押回不情願的現實:
「妳在客氣什麼啦w
禮拜天晚上的話……」
奇怪,為何週日晚上有一種不安的直覺?
不要想太多啦,最近焦慮的反應而已吧,一直想也解決不了半點問題:
「可以啊,晚上 9:00 台大醫院出口等妳喔。早點睡吧。」
「嗯,我馬上睡。」
收了手機,好像眼前的憂慮卸下來一樣,吁口氣,我隨著混沌波浪搖曳,沒入安穩的夢中,Yuki姐應該也進了夢鄉吧。
約定的晚上,我出了台大醫院站。左邊磚紅色的醫院,除了大門處,盡都壟罩在黑暗,遠方的新光大樓,樓頂放著幽幽的燈光;街頭的青年來來往往,卻飄著沒見過的徬徨。快九點了,黑夜完全籠罩。她突然自人行道的遠處跑過來,嚇我一跳,果然那麼熱情。
「妳知道有些人跑去行政院那邊的事嗎?」
「咦咦!之前不是困在攻行政院或不攻的矛盾嗎?他們直接衝了!」
「好想過去看一下啊……」她滿懷期待。
天啊,怕會……我按著她的肩,雖然因為身高差,應該是扶著:「妳看,現在行政院的院長不是王金平,是江宜樺啊!自稱自由主義者,卻白海豚到兩岸金權至上主義的馬英九……」
她卻無掛無慮的笑說:「哈哈哈!白海豚也可以轉品為動詞,真不簡單……呃!」還好她從笑點逃出來了。
「……妳認真一點啦,」我皺著眉頭,「我 google 得很清楚,這個行政院啊,對街就是警政署,旁邊還有一片容納的腹地,要集合爪牙太容易了,失敗的機率很高。」或許她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吧。
「那不然我們過去不能沒有你的天橋,看發生什麼事吧,再打算吧。」
「不能沒有你?妳是說行政院旁邊那座?」我試圖猜著。
「嗯。」幽影下,她散出神秘的笑容,再度牽著我的手,雖然還是有點……微妙的感覺,襯著昏黃的街燈。
在千窗閃出冷寂螢光的白色巨塔前左轉,中山南路上兩排鵝黃色的街燈映照著椰林,也暖著兩旁鼎然的人潮,以及對街表達政治訴求的根根大旗。
偌大的字句、對比高的排版,鮮明的訴說著他們的立場,雖然有點想要疏遠他們,卻又有點同情,有點矛盾。他們的訴求的確有點突出,但我們不更做出更激烈的舉動嗎?他們最多只是在立院前或公共場所集會啊。又好像 Yuki 姐某方面有點大膽,但也是有她的理由吧?
只是不待我臆測,已經登上慘白的陸橋了。
往右望,監察院簇著一批民眾,應該是要去行政院聲援的吧?但左邊行政院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路口旁圍著嗜血的拒馬,鐵藍色的盾殼擠成國家機器的酷寒,雖然還未到包圍忠孝東路的狀況,但……
「不妙!」突破了矜持,忘了路人的存在,我大喊。
「真的嗎……」她聲音也有點游移。
「嗯……這裡是大路口車多,警察比較不易大量進入的。但連這都開始派駐,想必已經開始準備好包圍了,只要一聲打人令下,流血跑不掉了。」我試著勾勒出恐懼的根源。
「希望這不是真的!」她有點激動的大叫。
「可是,我們該怎麼辦?他們的確很熱血,即使面對這種風險也不怕。但他們一定……怎麼辦?」鼻子開始飄來酸澀,我低著頭,希望不要看、不要看啊,Yuki 姐……
「我也很想去啊!」音量尖而大,不是責罵,倒像希求——可惡,我們太客觀還是太怯懦了……
我輕抱著,勾著她的手,連著安慰,許個溫柔的小承諾:「先回立法院吧,看情況再決定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她的面容,陰影更襯托著鎮靜下的不安,或許已經盡力的冷靜吧?但恐懼為何仍不自持的黏在心頭,她看到想必會更焦躁的。冷冷的柏油路補著話語的空白,我不覺想到一首突然流行的歌,從幾年前到 3 月 23 日:
「佇這个安靜的暗暝,
我知影你有心事睏袂去,
煩惱你的未來欲對佗位 (tuē) 去,
幸福佇佗位 (tó-ū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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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翼是青色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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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5-03-11)
「唧、唧、唧、唧……」
公車緩緩的起行。雖然粉紅色的車內,氣溫比冬風冷雨佔據的窗外暖和,但熒光燈卻冽然的照著,引起陣陣悵然。不可以……這時候,不應該如此消極,怎能迎接要來的挑戰。
坐定司機後的椅子(後座總覺得令我不安),側望他鄉絢爛的招牌,想偷逃心緒、時局的晦澀一陣,卻瞧見窗角的小四方——兼業者另類的 logo——湧出諷刺,帶著一些荒唐:
一大片刺目的猩紅撐炸它,彷如望框外出血,也衝像左上黧黧的墨藍,逼它無路可退。然而,它的利銳光芒仍張舞僅存的零丁利齒,縱使中央的日漸趨暗淡。看著看著,連苦笑也擠不出來。
此時,巴士吁吁的上坡著,窗外的街道也脫去絢麗,好像衝向虛寂的深淵。心一震,卻震出她的溫暖、那煦然的笑倩。與其說似寒冬的明燈暖心,不如說若初夏的朝色,送來溫熱的薰風,卻呈現一派清爽直截的青蒼長空——細嘗的話,也帶有鳳梨的甜呢。
只是,淺薄的我還是忍不了鳳梨的酸利扎唇,鑄下凝鎖的愁雲,隔離悠然的她,自孤獨的我。好像那時邂逅時台北的天空。是說 Yuki 醬,當今會不會在那兒?
有說,人在世間,就像旅客在車廂上(如果她在旁邊的話,應該會莞爾一笑吧)。車上的分秒,常常見到不同的人,臨及復遠去。只是我又想,車上有時會發生突發狀況的,不論事件大小,總是湧來四圍的乘客相探詢、關心、悲傷,甚至興起共同的情誼,成為旅伴。
那時我剛入推沒幾個月,台灣也發生了突然的大事——既歷史而當下——頃刻的粗魯時就欺凌了被代表的大數,像傳說的惡龍跺著議堂、叫囂於立法院,只是一群同學,無論我校友校,自靜寂的夜裡頂著警察,衝入議場,吶喊沈痛,震響許多的人麻木的耳膜,那時我也嚇了一跳呢。
瞬間,推上的訊息源也震出汩汩的湧泉,原本徐緩如歌的TL (timeline) 頓做RT的滾滾洪流,或一針見地的評論、或四面八方的觀察、或紛雜而栩然的報導,更見到迢迢未識的推友。可是其中,沒有像Yuki姐那樣的深刻。
幾天後滔滔的時間線也把我沖出宿舍,在星期五的下午,不管身體扛著直直關注疲憊,搭著擁擠的捷運,出了川流的善導寺站,好似掙出泥濘的海豚,用稀弱的力氣掏出手機,啜一口自由的消息。這時只見頂端推:
「由季子 @Yukiko1130_ 10s
已經到了善導寺2號出口了。#CongressOccupied」
望著門楣鮮明的黃底2,差點喊出「難不成就在這裡!?」,那位幾天前才認識的推友。
倏底轉首,見登階的人群中,一位姊姊吸引我的注目——理著一頭清新而俏麗的短髮,連著短短的瀏海,略修長的臉龐透出晨曦的朝氣,好像未減褪似的。套著湖水似的蔚藍夾克,透過穩重的棕灰鏡框,望著掌中方寸的螢幕,現著親近的藍色推特icon列……
「Yukiko!」
啊呀!我真笨,為何如此魯莽脫口,在熙來攘往的甬道,在數十根視線襲來的瞬間。要捂著臉嗎?還是低頭離開?好想在一秒內隱形不見。
只是她沉著的轉過來,不帶著尷尬的問:「請問,妳是不是……?」
細聆,語調似乎帶著一些驚訝,卻隱約透露出逢故人的喜悅——縱使相見不過去年冬天起,且只是於推上聊著生活、一些心情小語及趣聞而已。有些奇特,卻有些暖心。會不會是很少有人給我這樣的感覺呢……。
「我是推上的小思啦!」不自覺單純的說。
「那……我們過去吧?」
真的要過去嗎?到底自己自小不太習慣被他人相邀,感覺自己還是太內向呢。而且我也只是看一下下而已。只是……真的只是一會而已嗎?
「一起去的話,討論起來會更有意思吧?畢竟這是大家的事嘛……」
她湊近我,帶著一彎淺淺的微笑——是我在孤寂的生活中未曾見到的,脫離現實的利害、更像清甜的招喚、甚至咒語。心又飄到鼎沸而透著未知的人群……
於是,輕輕移動腳步,緊而不迫的跟著行,不帶半句話。天邊層層的雲霧透出一道亮光,撒向前方的忠孝東路,以及對頭素樸而肅殺的行政院。
拐入鎮江街,許多的同學、青年在街道與柏油路聚集成壯觀。不論性別、學校、專業,都散發出堅定的眼神,在向晚前的略淡天色下。我們和不少的同學討論著未來社會的變化、rule of law 與 ruled by law 的對比、兩岸糾葛的政商關係,以及昨晚人社科系教授的活講座,雖然比在推上還更具有互動性與參與感,但對話卻更漫著緊貼在旁的焦慮,也轉回昨日飆車族擾亂與對警方的矛盾。
「……現在他們不動,我們不動的境況,覺得不好一直期盼。」同學眉頭細鎖續說:
「超擔心當前的政府又像那時候一樣,一面假意放廣播哄民眾,另一面趁機鎮壓,不分青紅皂白……」
由季姐不待其說完,急插話:「現在的政府敢像二二八濫殺(OS:她講的還真直)應該不可能吧,旁邊看戲的人中同情我們的不再少數。只是,我還是會擔心……」
「Yuki,擔心什麼呢?」我問。
「萬一那些堅信表面秩序的,以及看戲的覺得無聊,就會開始罵說佔用道路、干擾民生啊,甚至暴民、文革啊,就算馬卡茸直直耳背,只知道要陪九十老媽吃飯,到最後還是能一網打盡,我們就白站在這了不是嗎?」
那位同學想一想,說:「個人是不擔心暴民什麼詞啦,畢竟只是統治者的自以為,被臘肉導演的文革槽點更多,先不說了。
可是現在不杵在這裡,而反攻總統府、行政院的話,到時縱不管自稱中立的,政府就有藉口打人,或贈送我們免費的『水上樂園』門票。」
「根本是兩難嘛,而且總統府戒備森嚴……。」我不禁跟著咕噥,突然腦袋綻出一個疑問:
「欸,萬一噴水車真的進擊過來了,妳們會怎麼辦呢?」些微期待這二位會如何回。
那位陌生的同學俯首想半晌,說:「如果他們敢這樣做,我想還是先低著頭免得眼球沖掉,鴿子要拖就拖吧!」
Yuki姐悠望著街上的五色人潮,倏地微笑。一襲藍色似乎顫出光影微微,含著溫和的表情,移目望向我,輕說:
「如果有值得保護底人,我會先盡力用身體掩著她,至少讓她少受一點。」
守護的人?在心中我默念著,多麼有安全感的詞啊,但她所指的是誰呢?會不會是同行的姊妹伴,應該不會是……
這時她輕挽著我的手,柔和的否決猜測。彷彿浸在更密的情絲中,她那赤誠的笑顏予我更大的悸動,似絲縷包覆著我,甜得難以喘息,卻無一絲窘痛。但為什麼她要願意為我?我只是認識她沒幾個月,好啦reply是有多一點的推友,只是她這樣值得嗎。或許她只是表達革命情懷,我為何竟翩然遐思。
奮力脫離這種悅然的困局,我有點尷尬的接說:「妳保護的人,我相信會把妳的關懷繼續傳下去的吧!」感覺臉上的滾熱退一些了。
「真的,」同學臉上的灰暗被話語拂掉,綻出生機的笑容,似乎擴及眼眸似的。突然他視線一轉,望向立法院議場頂端,伸手指:「你們看!」
頭一轉,一行黝黑而鮮明的大字,大聲吶喊「當獨裁成為事實,革命就是義務」,在樸白的議場外牆上,雖寥寥數字卻沉入我的心海,迴出波浪。
天頂的雲霧被黃昏浸漬的更灰,但欄上的太陽花與 lily 朵朵,卻鮮明的在冷冰的圍牆、殘酷的蛇籠上搖曳,更鮮明的見證著。
(接下章)
雙翼是青色的/Nn̄g Si̍k Sī Tshenn-sik--ê.(踏頭話)
牽涉到政治與一點百合的未來架空小說,雖然背景是幾年後,但望文中悲處不要發生。忌諱前述兩大議題者,請勿進入。
劇中情節、人物悉屬虛構,特此聲明。
這是斷尾作,所以是殘稿。
2015-03-10 第 2 修
「手好冷喔……」
雙手自口袋僵直底伸出來,受不了寒風的催逼,擁在一起。
只是冰凍的雙手一直輕拭,卻溫暖不了,只有刺銳的聲響吵入耳膜內,以及細雨如眾針般一直扎著,好冰。自圖書館打工後的疲憊未消,好煩……等下還要K一晚考試參考書啊。
輕輕抬頭,街上灰濛濛的,擁擠的建築物為什麼看起來更混亂呢?層層雲霧填塞著盆地,更在心房填塞成悶鬱濃厚,好想、好想對她說啊,只是……
「天啊…!怎麼會……」一聲尖叫竄出隔街並行閒聊的年輕女孩。只見她仰頭瞠目,雖然些許遠,不知如何卻似耳邊近。
「……到底怎麼樣啦!……」另一位刻意壓低聲音,語句聽不清,可害怕聲卻掩不住。
發生什麼大事了!?望著陰抑的天空,心底突然冒出這直覺。只是雲默默無語,僅車子一往喧囂。
還是……讀書之前先看一下Twitter、逛P站吧!一陣子就好。
拖著沉虛軀體上灰暗的樓梯,推開紅沉沉的外宿鐵門,如常倒在侷狹的書桌椅前。力圖撥開案上紊亂的課本、雜沓的飾物,開啟筆電,打開BBS閱讀器時……
又奇怪了!現在不是下午五點不到嗎,為何上站人數有15萬人?為什麼?
還是,立法院正在爭執的事……?難、難不成……?
「先不要慌張,可能是有球賽進行吧?」,強壓著內心千斤的惴慄,但指頭還是一直打顫,珊珊的打出gossiping。
但換行鍵壓下時,不安如土石流一樣崩潰:
「
Re: [爆卦] 兩岸和平協議強行通過啦!!
[問卦] PTT何時會被抄家
[論卦] 島嶼永無天光日!?
……」
十萬鄉民的驚愕篇篇前,幾乎不覺眼淚零落於鍵盤上。但細鍵盈不住,終再墮到幽深的溝縫中,好像這塊土地的未來一樣,越來越黯淡……我不禁瞪大眼睛。天殺的政府和執政黨!就算古時可憐的新婦仔被賣了,也不會欣然接受,但為何總統那幫人,卻興高采烈的設「兩岸交流委員會」什麼的控制啊,他們到底收了多少中共的紅利?
更慘的是,他們說的「大陸台北辦事處」交流業務要變多了,萬一到時候整個國家的政經外交都被控制了,不就重演之前台灣史的悲劇?真希望還能再唱自由的歌啊。
模糊眼簾下關掉PTT,切瀏覽器點擊Twitter,在憤怒衝擊著她的心窩時,突然一則希望迎過來,似乎帶著光芒——
「抗議和平協議,上千人聚集立法院前 | ○○日報 http://www…..」
希望這次真的能夠成功哪。只是上次的太陽花海,似乎還是被這塊大車輪輾出一條路——赤紅紅向西的血路。倘若又失敗不就……,好討厭啊。雖然這次和上次一樣不去,可能永遠就無法去啊。可是肚子又有點不舒服,而且很討厭人太多的地方……該去嗎?
腦袋交戰下撇過頭,倏然看到櫥子旁掛著的一隻青鳥吊飾,肥滾滾的,好像要說什麼的。不禁湊近看,底下的吊牌,誌著大而奔放的字體:
「如果一件事情妳覺得非常非常重要,直接做吧!希望妳不要想太多。^ ^
By Yukiko1130_」
是推上的Yuki姐!名字如此熟悉,卻浮出許多的慚愧,好糾結。
可是Yuki姐卻一直在我失助的時候,給我很好的建議,去年出去玩的時候,沒有她指導行程,可能就無法那麼愉快了……總覺得,不去又好像對不起她啊,雖然之前有些事情……。
過了半晌,手立馬抓起手機和一瓶紅豆湯,再開啟紅亮亮的大門。
縱使外頭的天色已吞沒於邃然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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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暖
最近更新:2014-12-15
黑夜裡下著刺骨的雨,稀落的兩三人影也籠罩成灰暗--丹雪朦朧的眼簾獨獨呈現。腦中亦一片渾沌迷茫,掛著白色的口罩、拿著藍色的雨傘,風喊、雨落聲聽不見,但聞自己不時的咳嗽,以及如雷鳴的指導老師訓斥,數十分鐘不散,反益繞益大聲:
「這麼簡單的理論應該要會吧?」「恐怕專題難以完成,得延畢唷?」……
心中只能囁嚅「為什麼要選這題目」「很多地方我都不會」「進度這樣會落後的」「下週還要再 meeting 啊……」,
悲傷、悔恨的雲厚厚的罩在心底,壓到目眶泛紅,面上的雨水滲入嘴唇,連著一點鹹味。經過幽暗的小徑,腳步沉重拖到坡下的宿舍。
(後天就是重修課的期中考了,這些 paper 如果不讀完……學長姊們面前一直出 trouble 怎麼行……不過昨天感冒好累,今天太忙又沒時間看醫生呀,怎麼……)
「咳、咳,」點點尖銳的咳嗽行過迴廊水泥漆的慘白,在人們稀稀落落的宿舍。
(沒辦法,讀多少算多少啦……其他的…….只能這樣吧。)
將雨傘放到門外,咳嗽聲中,打開比平常沉重的寢門(幸好房裡更溫暖些……,疑?)
啊,怎麼只有昀暖在?她遲疑一下,
欲逃避而沉默的念頭襲上心頭。
「丹雪,妳回來了……」昀暖好奇而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為什麼她直直的盯著我?就算是因為昨天回老家感冒……)
幾絲無奈煞不知道如何回答的瞬間中,「妳還好吧?看妳戴著口罩……」
「還好,只是小感……」背包放下來(突然想趕快讀 paper 啊),試圖低聲應著。
不巧咳聲此時連續疾出喉頭,急忙防避的眼角裡,看到昀暖有點皺眉。
「真的沒怎樣吧?有去看醫生嗎?」聲音越來越尖,刺出更高的內疚。
「沒關係啦,真的,」雖然只是呼噥的謊言。
昀暖她有點悵然的回去讀考研所統計學的課本。這樣回應應該沒問題吧?縱使不知道這樣應付會不會更加深她的疏遠。有點迷茫。
丹雪打開筆電,開啟資料夾,要讀論文,神秘數學符咒和來自拉丁的艱澀詞彙再次刁難她,又像森林裡魔笛的幻聲,將與她的歉意、陰影,從歷史的卷宗捲起,成為若紙片的風雪……
上個學期的期末報告,她們兩個是同一組的。昀暖她是從 T 市一所名校考來,她常常拿書卷獎,對於報告內容的統整、分析,對她來講的確是小蛋糕。為什麼自己不如她呢……越來越討厭自己。
更慘的是,自己那時對時間分配的不均、效率真糟啊(真煩……,為什麼又想到),其中一科讀完,準備製作投影片和報告結論時:
離簡報時間只剩一個多小時!為什麼這節課在早九。
無情的天色漸漸光、早晨的鳥兒笑著她的處境。只能拖著最後一絲體力,勉強的振鍵盤疾做。
但結果慘不忍睹。
不是因為粗製濫造,而是在上台報告前她支撐不住,魂魄在自習室被吸到睡夢了……
結果留下許多同學望向這開天窗的驚愕,昀暖驚愕、不解、困窘的拿起粉筆上台講述。
雖然事後丹雪向昀暖再三的道歉,但感覺冰牆還是形成,越來越高。
「她應該不會真的原諒我吧……」在長期的惆悵中,從此她和昀暖只是在宿舍中短短寒暄回答、對於昀暖冷漠的眼神,總是一直的閃躲。如果這位才女私下對我開酸開罵,事已既此,又能如何呢?
只是內心深處,猶有祈求她真正原諒的一絲火苗……
回想漸漸模糊,又如這幾個月,停在如何對她訴說的大問號。
※ ※ ※
預習完明天老師所教的課程,昀暖起身準備梳洗用具時,發現丹雪睡著了,臉上帶著一抹發燒的暈紅。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都累到睡著了)昀暖垂著嘴,停望數秒。
忽聞夢囈低吟:「對不起……昀暖,我不應該……開天窗……」,帶著愁容。
她到現在還耿耿於懷?上個學期褪去的記憶又被拉回。
沒錯的話她應該是從後山的區域高中過來,看她平常都很認真的,只是對她可能課程太難了吧?感覺她成績不太好。
那晚她對我說,「去圖書館 24K 1讀書一下」,只是她子夜過了,一點半都還未回來。雖然她沒上台報告的行為真的很令人生氣,但應該是太累了來不及做完吧?只是這麼一次事情而已,之後她就很少和我說話了,已經道歉了,為什麼到現在還記著呢,連夢中都不忘?
於是,她從抽屜拿出一包東西後,提起筆。
※ ※ ※
惺忪中望著桌上的鬧鐘「啊啊,深夜十一點了!」她驚醒。
卻發現旁邊有一包感冒藥、一杯咖啡,以及粉黃色的小紙條:
感覺妳對那件事情,還是很在意。其實我差不多忘記這件事情了呢。妳因為功課做太晚才會這樣的吧?不用把它一直掛慮在心上。如果妳有問題或心事的話,告訴我吧!
妳感冒那麼嚴重,我的感冒藥先給妳用吧?這咖啡是送妳的。願妳專題準備順利。;-)
昀暖 留
」
轉頭望向她那方,規律的她座位已是暗靜。微微抬頭,惟見蜷在被窩的莞爾與滿足。
原來她除了表面的冷靜,了解我的心也很細微……感覺發燒不再那麼熱了。
此際,雨停。晦暗的灰雲也頓時散去,天上的星星、月亮也露臉。幾粒晶瑩的星子,也散在丹雪的眼旁--
一分歉意,以及更多不知如何訴出的感謝。
後記
題名〈丹暖〉是角色名合稱,其中「丹」可借指藥品。感覺還是有可以再細微、陰柔之處,雖然因性別差距而難殆。
腳註
二0四五(一)
(最近更新:2015-05-25)
本系列為虛構小說,雖難說一定不是現實。小說的神怪敘述不代表本人立場。閱讀本系列時,除閱讀困難,請勿進行正簡體切換。
九月下,天氣理應漸轉涼,太陽還是餘威不減,一年熱過一年,在這山陵坪嶺之間的盆地;積蓄甚多的「固態濛霧」,給盆內的建物、城市化成神秘而詭怪的未知。若有人從相畔的山坡遠眺,總會在複雜中無言,嘴唇線也微微垂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發現我要記這些雜記。而且我彷彿必須要告訴某些人一些關於即將發生的事……」
但都不以為意。
只是,一位穿著幾十年前制服的高中少年,此時突兀的躺在水泥而龜裂的產業道路旁,四周是無人的果樹林、荒丘。
慶幸的,在野狗沒圍捕前,他被粗糙的水泥催醒,雜草、路面如貨車直衝入半模糊的眼簾,嚇得他跳起身,喊:「這是哪裡?」
就算盡力拍走身上的草屑、土泥,也絲毫拍不走「為何在此」的疑惑,少年走到路邊的山崎探尋蛛絲馬跡。在有些面熟的山勢,和誇張不成型的混凝森林中,清晰但可怕的眉目竟緩緩浮出:
「台中怎麼會是如此樣子?」
《腦。迷藏》小說接龍作業自撰部份
(最近修改:2014-07-19)
前言
原作約于 2011/12/14 定稿。本文為以前科幻接龍小說小組作業《腦。迷藏》的一部分。
該小說描述某校腦科學研究中心研發能夠交換多人腦內思想或知識的機器,並徵求該校學生試驗,但最後鬧出很大的風波,甚至引發政治風暴,經由追查,發現文熙蕾的哥哥是風波的主導者,最後研究小組等一行人繩之以法,結束了整起危機。共有十一段,此段為第七段。
第七段以前,實驗團隊曾招募該校學生來測試交換思想的機器,結果同參與受試的實驗領導王明忠,在和末位受試者巧慧試驗時,無意中進入她的記憶,看到一位女孩,後來憶起是之前實驗失敗身心受創後,送去「藏喚所」地下醫療機構,最後下落不明的文熙蕾。而巧慧受試返寢後,出現暈眩等症狀,並無意識的以文熙蕾的人格打出震驚學校 bbs 板的文章。後據實驗的奇歷,推想巧慧和熙蕾應相識,所以王明忠和團隊的林曉雯,遂約於週末中午邀請巧慧說明兩人間的關係,期釐清實驗的癥結。
筆者同義將創作的文章部份段落,釋出以 Public Domain(公有領域)。
原文
「文……熙蕾……」巧慧凝望著牆壁,「啊!她我高中的同學」。十秒鐘的沉悶,被鑿出一線光明。
這也有可能,不很意外。或許同窗三年,她同熙蕾熟識,是好友也說不定。曉雯豁然開朗。如果得知她們的關係,BS2 的騷動可一窺究竟。理清組長出包的影響,也說不定呢。不過貿然問好嗎?
但除此之外就沒有他法啦,心一橫,曉雯問:「那……因為這次的研究出現了相當的問題,需要了解您一些個人資料,不介意問您和熙蕾的關係?」
「嗯……」巧慧眉頭一皺,令曉雯有點不安。「好吧,為了您們的實驗,我可以講一些。但我希望只和您講比較好,希望王先生能暫且外出二十分鐘好嗎?」
「OK,」明忠信步離開道,「那我先失陪了」,一面思索著軟體還是連結面哪裡有問題。
門鼓咚一聲罷,巧慧顧盼四圍,確認無人後,悠悠道出那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