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沒有SNS的日子(六)

(最近更新:2020-12-03)

前章

(第五天)

又是憂鬱的禮拜一,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心事重重,孤單的吃飯。

倒完廚餘的文泰對我說:「嘿!看你今天沒什麼精神,是不是程式寫不出來啊?」他平常總是滑手機的,最近開始會和其他同學攀談了,這次是第一次和我攀談。

沒有SNS的日子(五)

前章

(第四天)

自寫程式之餘撥冗一個週日下午,我搭公車到了都市的一隅。穿過來來去去的人海,彎入寂靜巷子旁,約定的洗石子那般普通灰的,平淡無奇的咖啡店越來越近。我看到一位年紀比較大的大哥,正在門口遠遠望著藍灰白色的天空,之前見過面,應該就是遊子了吧!我突然對他打了聲招呼:

“Saluton!”(你好)

沒有SNS的日子(四)

前章

(第二天)

今天去上課的時候,似乎公車上拿著小說或是國文課本、英文單字讀的比較多了——這是比較少看到的情況。我腦袋還在想著界面大概要怎麼寫,等著傍晚的時候去社團討論,我下了車,都還在想這件事情,直到我發現佳德的座位一直空蕩蕩的。

果然他沒來。

沒有SNS的日子(三)

前章

我說了這句話之後,攝影機的這頭和那頭默然無聲。

旁邊的那位同學說:「你真的會程式設計嗎?」

「我只學過一點C語言的語法而已……,還有CSS和HTML。」我低聲說。

沒有 SNS 的日子(二)

前章

焦躁、焦躁、四十幾個焦躁,聚集在小小、老舊而昏暗的教室。

我們雖然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透過眼神傳遞,這全球性網站大規模垮掉的不安,大家的汗臭都散發出:「還我臉書!還我 IG!」。

沒有 SNS 的日子(一)

(最近更新:2020-11-01,更新「下章」為「後章」)

今天早晨起來,太陽又照常升起。

我被書桌旁的鬧鐘叫醒。從被窩半瞇的眼睛看著窗外,只覺得窗外的陽光有點刺眼——又是個正常運轉的一天。我快速的關上鬧鐘,但總覺得內心有點不安。有點像是小孩渴求奶嘴那樣的焦躁,或是沙漠的人渴慕水的潤喉。

雖然這無法意識出來,雖然我仍然需要梳洗臉部,準備用餐,早早的搭著公車去上學。但是內心的渴望卻優先於理智驅使着我趕緊滑動手機。

正當我點開深藍色的 F ,想要從中獲得一點救贖的時候——

內容卻給我一片驚愕的空白。

牆縫裡的兩朵花(十)

接前章

婉楓從教官室裡出來,疲態顯在眼前,卻完全沒有表情,如同木頭人一樣,失神的盯著前方,被教官和班導狠狠教訓一頓後。

雖然婉楓已經了解這樣死撐的後果,但實際承受仍然超過她的想像,自己已經盡力不要留下個人的網路行蹤和個人資訊,但萬萬沒想到當局的網路刑事偵查卻神通廣大根本連一點隱私也都難以保全。從被警總到家裡查扣自己的電腦、還有到警察那邊約談、以及老師的責罵等等,在在都讓她受到相當大的精神打擊。但並不是最心痛的。

只是她父親的指責,格外令她心寒:「妳應該要好好讀書,花那麼多時間在程式上就算了,還想要挑戰政府的政策。妳一直都很乖沒被電就可以那麼大膽?」

「可是我也只是想幫助大家更方便的使用網路……」

「這和活下去哪個比較重要?日後過著常常到警總那邊約談的生活妳要嗎?」「就算最後妨害政府管控網路秩序的罪名只是罰款,但已經有前科了,妳還要定期去監控,學校也把妳列為特別關注人士,有夠傻的!」

「為什麼連爸媽都要這樣反對。家人爬山時媽媽不是每次看到被捕獸夾夾傷的野生動物,就試著解開牠們送去動保處那邊處理嗎?只是想幫助大家能夠脫開網路的捕獸夾而已,為什麼他們不了解我?」她內心如此反問,甚至自責沒有嚴加保密自己的行動,造成家人的麻煩。

唯一幸運的是因為若瑛每次翻譯時都由她代為提交,使得警察的眼線沒有追到親愛的她。她在審問時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只有對牆上掛的前領袖照片和效忠領袖等訓示標語表達由衷卻不敢言的悶怒。

婉楓強忍著哭紅的眼睛,又行到老圍牆的旁邊。那兩株芽已經茁壯到一吋高,也生了細細長長的根,但是卻有點綠黃,顫巍巍地任由北風凌虐。真的能開出美麗的花嗎,想到目前的處境,眼淚又違背意志的溢出眼眶。

擔心她的若瑛在牆角邊找到了她,匆匆跑到她面前說:

「教官他們真的罵太兇啦。妳一定很累的。」

「妳覺得是不是我做錯了……?」婉楓倒在若瑛的懷中,緊抱著,一任淚珠滴在她的衣裳。

「妳沒有錯,或許是整個世界錯了。」

但是婉楓似乎沒有辦法得到安慰。自從她的電腦被查扣了以後,喪失了生活的中心,整個人如同枯槁一樣,連期末考也因為壓力太大缺考了。若瑛心疼的常常看望她,但是症狀仍然沒有得到改善。有時候她常常擔心附近有人在偷聽她的講話,但就算若瑛經常安慰她、向她釋懷,她仍然還是不聽。

體弱的婉楓最後生了一場大病,縱使天氣回春。寒假快結束時,若瑛走去醫院探望她。婉楓看到她,就像看到救命的浮木一樣,驚訝地坐在她的前面,原本疲憊的她突然不受控制的左顧右盼,有點驚懼的低聲問:

「外頭有那些監視的人嗎?」

「沒有啊,連這裡也沒有監視器。」雖然這是無奈而善意的謊言。

「嗯,對不起還讓妳跑一趟。」婉楓警戒過度而疲憊的答,似乎沒有那麼憂鬱了。

簡單聊了幾句後,婉楓突然說:

「上次妳看望我的時候,我忘了講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怎樣呢?」

「我之後因為要養病,而且爸爸工作的地點要被調走,下個學期會轉學到南部。」

「那妳的功課怎麼辦……?」

婉楓只是笑了一笑,大概她已經有明確的想法吧,若瑛心想。

「老實說,其實我很感謝妳。在那幾天煎熬的時候,我曾經想到該不該用激烈的手法,重獲自由。但若瑛,只要想到還有你的笑容和愁容,就像歌聲一樣,我就不會覺得痛楚。對不起我那時候造成妳的困擾。」

「不會啊,我不會忘記妳給我看的那本無法公開的書,沒有妳我就看不到自由是如此的珍貴。」

若瑛這時候覺得婉楓傻,但卻傻得令人佩服。她無法忘記婉楓直來直往有點衝的話,卻讓她看到不同的世界,就算讓她慚愧於自己的懦弱,卻給她點亮往新的世界的自由之路。就算明明知道別人會笑她找死,卻堅持的繼續走,也誠懇的替她保守秘密。「婉楓啊,實在對不起妳。」她心暗想。

「還記得那本書裡的一句話嗎?」短暫的沉默中,婉楓握著她的手。

「我們一起說吧。」

「友誼的茁壯,靠仁慈不如靠真誠多。」兩人齊聲頌出,在小小房間卻傳出了笑聲,若瑛親身彎下腰緊緊摟住婉楓。

不會忘記的、不會忘記的。

就算未來分處大海洋的兩端,仍然會記得,甚至日後會相見的。

焦慮、煩悶、擔憂已然驅離,只有那份在彼此之上的愛,兩人在心中暗暗思想良久,甚至在她倆互道珍重後。

續章

牆縫裡的兩朵花(十一)

接前章

已經過了一年多了,但這一切仍然深深的烙在我的心,明顯的印記仍然刺著我的眼睛。

自從上一次別離之後,我和婉楓還是利用 messenger 彼此相聯絡。LightSocket 計畫雖然被迫停滯,但還是有外國的維護者願意接手,就算明明知道可能會被警總關切,她有時還會私下的提供一些建議。或許她還是那麼的固執、那麼的可愛吧,我暗暗微笑著。

隨著經濟的停滯不前,蔣家政府對台灣地區內的言論就算不明說,明眼人都知道也是越收越緊。那時候的網誌、電子報被因言查封的頻率越來越高,不下中共,許多人越來越想翻牆在國外暢所欲言,因此還是有程式高手前仆後繼,挺身開發新的翻牆軟體。北風呼呼的吹,也只是刺激人們把自己裹得像蠶繭一樣,為什麼當局不會學太陽照著和煦的日光呢?

有一次婉楓妳突然關心我,問我現在沒有朋友會不會孤單。但妳真的很傻,就算還是有許多人疏離我,但只要有妳一直陪我說話,我就不會覺得痛苦了,而且我也很擔心妳在異鄉會不會格格不入,會不會因為說了奇怪的話結果被排擠,妳養病的期間成績會不會跟不上。

但每次妳都很開心地回答,而且得知妳遇到一位了解妳特殊狀況的老師大力支援,還有那隻貓咪的陪伴下,妳雖然還是對社會科不太擅長,但其他科目都已經回復正常水準,身體也恢復了健康。雖然電腦的使用還是會被限制,但對數學敏銳的妳,仍然一直讀大學資訊工程的教材,一心開發數學軟體的應用。

婉楓妳已經找到自己的路了,但原諒我自私的佔有欲,請妳不要離開我,讓我一個人在被疏遠的地方,連吃甜食都覺得酸澀。但妳仍然顧著我,就算有點生疏,謝謝妳仍然把我當成最喜歡的人。

高中畢業以後,趁著暑假的空檔,就算知道未來會上台北的同一間大學,妳興沖沖的想提前約我回母校走一走。

我拿著送給妳的信物--她最喜歡的 Raspberry Pi 這種工程味很重的玩具,來到那鳳凰花已凋零的校園。不知道妳現在有沒有更多的開朗?對於妳喜歡的資訊工程,有沒有濃烈的期待?妳獨特的短髮、水亮亮透著好奇的眼睛是否長留?

好多好多的疑問化成了期待與野火般的渴望時,熟悉的一聲「若瑛!」點亮了我的靈魂。

突然我腳不聽使喚,想要一步到位的迎向那慕想而不變的形影。妳看似木然的神情掩不住驚訝的興奮,注視著我,給我一個久違的擁抱,並偷偷寄來一個思戀的吻。

「不要這樣啦,有點癢呢。」

正當我害羞地想要撇過頭,美麗的圖畫投射到眼簾--

牆邊開著的那兩株芽,就如同妳所預言的,生了根緊緊紮在地面,彼此交纏,掙出圍牆,吐青春的新綠,開出豔麗的鮮紅色花朵,堅強、自信的並肩挺立在清新的夏空中。

(End,後記

牆縫裡的兩朵花(後記)

(最近更新於:2020-04-10,因為原發文日期不可考,根據資料夾建立日期與前文連結,推定其推定發文日期後修改)
接前章

最近中國在習大大的治術底下,對網路的政策是越收越嚴。對 VPN 的箝制、學術利用網路的限制更深、還有網站言論實名制的推廣等等,誠然對中國網路民眾的自由不是好事。中國網路宛如整個孤懸海上的加拉巴哥群島一樣,相當的封閉,對自由人而宛如窒息。

然而還爆發了某個翻牆軟體與其分出去的翻牆軟體,兩邊的使用者因為一些過節而彼此攻訐,甚至還傳出人肉威脅的連串事件。真像有云「中國人是一盤散沙」那樣,對中國突破網路封鎖的發展是內憂外患似的大打擊,也足以是一齣荒誕劇。而假如台灣網路普及的時候還沒解嚴,經過這種大中國思想幾十年的威權灌輸,會不會也和中國一樣發生如此離奇的慘劇和荒謬的不便?

印象中大學時曾想寫一個感情故事,描述高中裡邊緣人的男生相識會電腦程式的邊緣人女孩,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孤獨,故事設定發生在台中和鄰近的太平,但後來並沒有付諸鍵盤。這部小說挪用了那時的想法,轉化成為兩個邊緣女孩的相逢相知的兩三事。雖然原本想寫成悲劇,但劇情的演變就如同起造工程一樣,有時候會發生出人意料的改變,於是就如此結局了。

總之願這個世界能夠一直有勇氣的人,就算社會眾人的阻力甚大,仍然不放棄翻過各種不合理的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