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十六章）

（頂章）

猶原是這片海墘，熱天尾ê下晡，雖然因為三四年前整修，比以早有閣較濟ê儂來遐𨑨迌，毋過海埔猶原闊闊，歡迎所有ê儂。

羽柔一个儂踮佇海岸，予海風拍摸伊ê面——雖罔伊已經取得博士，開始佇S大學中文系食助理教授ê缺，但是猶原佮少年時仝款，憂悶鬱卒甲袂喘氣ê時，會來遮放予空。望夕海墘毋但是伊ê閃風港，伊嘛定定佇遐思考，彼一工到底敢會來。

伊咧想，雖罔中國——就算到taⁿ只會當佇心內偷偷講這兩字——因為經濟實力那來那發達，用各省ê文化以及迵海ê市場統戰，吸引足濟臺灣儂移民、投資，逼甲蔣三代姑不而將，開始注重本土文化，來抾民心，語文法ê嚴禁嘛因此放予lēng，嘛開始有通過審查ê辭典網站推出。

雖罔羽柔感覺略略仔安慰，先鋒ê路總是有後人跟綴，但是言論自由猶原無法度完全得著敨放，網站猶原和對岸仝款，總是in攏是一家伙，嘛著愛審查。聽講少年儂有開發出peh壁ê軟體，伊若少年應該誠有興趣，但是當時真正ê自由才通來到？當時會當看見貓霧仔光？

伊閣思想，算起來雅婷ê時已經到，毋過家己已經遐狼狽、遐毋成樣，雅婷嘛遐爾慼心，敢閣有面通好相見，猶是上好兩个相放捒佇歷史ê溪流？

「借問……汝敢是羽柔？」這時，一个熟似ê聲音對正爿傳過來。

羽柔越頭，看見一个細隻ê女子，穿一領T siá-chuh，雖罔目睭尾有小寡皺痕，以及滄桑佮略仔烏ê面貌，毋閣伊面倒手爿ê胎記……

（雅婷！有影是雅婷！）羽柔佇心內大聲喝，連一个字攏毋敢講，顛倒向沙埔ê南爿緊緊避走。

「汝……是按怎……」雅婷那jip那喝。毋閣羽柔猶恬恬，連越頭都毋願，直到肉粽角佮駁岸擋牢羽柔ê路。

佇羽柔退甲袂退得ê時陣，雖然心內底有一絲絲仔期待兼替伊歡喜，但是彼支重枷夯甲傷過久，予伊親像予儂掠ê兔仔，面皮轉青，逐支神經攏警醒，死死共頭偏一爿，目睭顛倒瞌瞌，毋敢看雅婷經歷七冬外風霜ê面容，iā毋願想紲落來著愛按怎開喙，獨獨向望伊認毋著儂。

雅婷這時出聲：「Eh，汝聽我講好無？其實我心內咧想……」

羽柔絕望低聲唸：「請汝毋通……」目箍欲紅起來矣，時間慢甲假若造山運動ê速度，伊著急甲親像鼎頂ê狗蟻：（拜託，毋通共我講實在話……！），風湧愈來愈大。

雅婷毋插伊，繼續告白：「我嘛有責任……

家己無張持，無共資料刣予清氣，是我家己做得來……」

毋閣羽柔無越頭正面共伊看，跍佇地上，那講那哭，靈魂強欲飛去：

「毋著，一切攏是我毋著……我若無做這件烏心代……就袂按呢……」

雅婷複雜閣老成ê笑面，帶無奈佮迷惑，注神看伊chhngh-chhngh叫，恬恬毋出聲，予風吹過in雙儂ê頭毛，以及彼段相疼，相愛，相害以及相怨恨ê過去。天頂ê日頭、地上ê防風林、金爍爍ê海面以及時間，佮相片kâng款，攏佇彼時完全擋恬——除了chheh-khùi聲佮心跳ê聲。

過毋知影偌久，雅婷勻勻仔開喙，試敲in兩儂之間ê心門：

「聽講汝提著博士，閣佇大學教語言neh……

汝敢會當共我教，『thiàⁿ』佮『ài』兩字ê差別？」

這時，羽柔chheh-khùi煞矣，頭殼內瞬間浮現紅茶ê苦澀、格仔餅ê金黃、烏色ê錄音機、花粽ê清芳，以及彼粒房間內ê電火胿仔——雄雄話攏同時哽佇嚨喉，毋知愛對toh講起。只好徛起來，金金看漸漸落西ê夕陽，染做血色、柑仔色、金黃色、chhiò藍色，到khóng色ê天，以及無邊無盡ê金色大海，鼻海墘ê鹹味，予伊目睭又閣霧霧。

雅婷嘛綴羽柔，越頭看海上ê繽紛景色。兩儂四逝清清ê目屎，佮海水仝款苦澀，無出半點聲，做伙滴佇白色ê海埔。

只有海湧佮早前無變，猶原咧hoa-hoa吼，佇熱天ê尾溜，記牢彼段往事。

（全文煞）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