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一章)

(總紹介)

海湧猶原咧hoa-hoa吼,佇熱天ê尾溜,怨嘆著歇熱ê結束。

佇望夕海墘,已經接近欲暗仔,毋過天色猶未暗落,我一个儂[lâng]徛佇沙埔頂——四周圍無啥物儂,干焦風搖東爿木麻黃,sa-sa叫,替我訴心內ê孤單。

想起三個月以來發生ê代誌,除了是無法度用言語講予徹底ê悲傷,嘛是予我吐大氣,因為遮ê代誌相連紲,無咧停,若無擋仔ê自強號,向[ǹg]我挵過來……

※ ※ ※

「嘛著是講,除了我ê以外,汝[lí]這爿也已經攢好另外ê字典pdf檔,干焦差數位化,一切就OK囉?」輕柔ê伊按呢問。

「Hehⁿ 啊,阿安,目前欲做這个線頂字典,代先愛有開放原始檔案,毋過嘛愛有網路空間、會曉寫程式ê儂佮數位化。」我應:「網路空間ê部份,我已經揀好這臺外國ê虛主機,所以這馬賰會曉寫程式ê儂。」

「敢是國外ê?」

「當然是美國ê noh!羽安,我袂戇甲……!汝應該嘛知影最近ê新聞hohⁿ?佇阮學校ê BBS面頂有刊。」

「啥物新聞?」

「就是《語文法》最近閣欲重出江湖矣!」我閣吐一口氣。

「汝是講幾冬前,限制佇公共場合佮學校講臺語、客語等等nó͘ -sut ê譀古法律?敢毋是取消矣?」羽安緊張相問。

毋過代誌無遐爾簡單,根據消息來源,政府咧欲推出ê草案,除了進前佇教學、政府機關集會干焦通講國語ê規定閣推以外,嘛真可能包含國內ê字典佮輸入法攏袂當出臺語ê版本,我就趁邊仔確實無儂近倚ê時陣,按呢共解說。

「原來以後這款代誌,嘛有可能真危險」,羽安這時才知代誌ê嚴重性。

「Iā汝敢欲繼續?可能會予戴帽仔ê掠去喔!」我這時略略仔躊躇共伊問。

「頭攏洗落去矣,」羽安ê聲音無大,毋過誠堅定,雖罔減我一歲——這嘛是我上佮意伊ê所在:「因為我ê時代,臺語ê教材佮字典真正少,高中圖書館才揣著一本,這馬線頂ê資源的確無濟,我無向望別儂按呢受苦。」

伊輕輕對後壁共我攬:「若是這塊島嶼逐家干焦講華語,就親像lĕ-bóng雞卵糕無面頂ê,酸酸脆脆ê𠕇殼siâng款,無意無思。」

「就親像咱見面無相攬仝款!」我那笑那應。

佳哉邊仔無啥物儂,若無邊仔ê儂可能會tih-tih-tuh-tuh,就算按呢,海湧猶原熱情共阮ê互動回應。

因為六點矣,日頭已經落海,伊捋我ê頭鬃尾,我kā講:

「汝欲共我鬥寫字典ê程式,真無簡單呢!」

「無啦,只是拄仔好有學著別系ê課,用半桶仔師傅ê技術寫爾爾。」伊àⁿ 頭共我應。

「是講因為汝按呢付出,我的確著多謝汝,有準備禮物,但是囥佇宿舍內底。需要我隨去宿舍共提無?」

「免專工來去遐,我後擺提就好,真多謝!是講這是啥物咧?」

「秘密!」

咱兩儂佇五彩ê彩霞下跤做伙笑咍咍。

但是三個月前ê羽安佮我,煞毋知影以後永永無法度見著禮物相送ê一工。

※ ※ ※

彼工下晡,七月,行出南下ê莒光號,西北雨直直落,目箍紅絳絳,分bōe出目睭邊仔teh流ê,是雨水,抑是我ê目屎。

我對羽安和[hām]我ê共同朋友知這號代誌,我到今干焦會當回想:「去圖書館」、「tho͘ -lá-khuh」,無就會失去意志……

一下出去高雄車站,佇「效忠領袖,武衛中華」ê ,藍底白字ê khăng-páng下跤,頭前濟濟ê公車舞亂我ê情緒,佇往五甲ê公車頂,khi-khi khoh-khoh中,我想著頭一改伊佇社團當中紹介家己ê自信ê態度,伊後來轉學到T大ê時,嘛不時和我佇BBS頂用水球來開講規半暝ê逐暗、以及到伊想欲予我ê surprise,才kā阮突然提出ê臺語字典ê計畫。

我毋願koh陷入去無塊止ê過去,煞雄雄想起,伊予我ê錄音帶,因為歹記持,只會當茫茫渺渺記得:

「我對伊啥款心情

哪會袂明瞭

較講嘛講袂得了……」

落車,褫開雨傘,因為忍袂牢bà-suh ê烏煙,一下咳嗽,mā共家己「掃」入去現實。行到伊ê徛家頭前,因為in兜佇街仔路邊,遠遠就看見細細ê藍色塑膠棚仔。誠實毋願看頭前ê,捌熟似,反轉變做生分ê相。棚仔內底無別个儂客,只有兩三位假若是in親情ê,佇燒熱ê天氣中恬恬仔拗紙蓮花。當我那行那倚ê時陣,突然一位年紀和我相親像ê女子,越頭過來……

羽安閣活佇我ê面前?我強欲喝伊ê名ê時,忽然伊問:

「 汝是羽安的同學嗎?」

「我是她的朋友,嘛是她大學一年ê仝學校ê同學。」面對一个和伊siâng款,卻是假若較無遐捷用臺語ê「伊」,誠實微妙,雖然我大概知影伊ê身份。

伊家己紹介是小妹羽柔,佮伊ê大姊相比,伊原仔略略仔較矮一寡,但是伊ê面形佮喙唇,猶原是彼个儂ê形影。佇交談中,我想著進前羽安所講,有一个雙生仔小妹,佮語言比起來,伊較佮意電腦程式,嘛讀阮學校附近ê大學。

我到今猶是想袂曉,哪會有儂對電腦ê英語代號佮數學ê記號遮有興趣,我真佩服伊會當坐佇電腦前,無和別儂,干焦佮無生活ê實際意義ê符號對相。閣我想起in大姊ê熱情,我ê目箍毋知何時閣拑牢目屎,落尾猶是流落。

最後,羽柔和我講:多謝雅婷佇北部ê時陣,對大姊ê照顧。

彼時,誠想欲,想欲閣看著,雖然無仝煞相siâng ê形影,強強欲訴出:「我想欲佮汝交換電子批地址」。

但是現實猶原硩牢我ê心。

閣硩這句話佇心肝底。

深深ê思念綴我轉去,這一切已經予時間ê溪仔水,流甲看袂清ê彼爿。按下ê聲音雖然直直kā我講,毋過伊分我ê飲料、逐暗ê心事,攏佇我ê心肝頭發酵——

成做這片海水ê鹹味佮無言ê海埔沙仔。

聽著海水ê聲,那來那恬靜,天色染五彩,展出伊ê燦爛,但是我心內誠平靜,嘛突然想起伊和我講ê話:

「失去ê,攏會成做天頂ê星,陪汝佇烏暗中行。」

或者伊所思思念念ê字典,是伊意愛我著行ê路?我誠實毋知影。

我這時毋知影未來會怎樣行,總是姑不而將,就算落尾夢一場,就算政府ê共我鎖定,橫直有天頂ê星共我顧守,敢毋是?

暗時因為起風,微微仔寒。入去學校ê計算機中心,就隨佇BDD這个BBS,PO文徵求處理字典ê程式義工。

起初,嘛是有儂憢疑、供體,攏總用華語:

「閩南語有音無字,欲按怎有字典?」

「逐家攏講國語,無較縒啦,白了工!」

遮ê倒剾正削,我當然會當理解,毋過敢有別儂願意贊聲?拜託拜託……

雖然向望就算是一句相伨ê嘛好,BBS站內批猶是無收著別儂願意幫贊。一工一工,我嘛毋知天頂ê星敢真正袂無去。

已經過了一禮拜,當我想欲登入BBS,刣掉這篇ê時,我收著新ê批,按呢講:

「(我台語ㄇㄡˊ[bô]輪轉,ㄌㄨㄥ[lóng]盡量用台語寫,多謝包容 :-))

Theng 你好,我是helenchen,

我對你ㄟ[ê]字典有興趣。

我會曉Perl,應該會當協助你ㄟ介面。

我ㄟemail是……

Helen Chen」

突然,我看見學校ê路樹,風無閣搖振動矣,佇拄仔入秋天ê暗暝。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