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十三章)
(頂章)
冷冷ê風、卡雺ê山、一臺o͘-tó͘-bái、兩个查某囡仔。
「所以,這馬in已經知影咱ê行蹤矣?」我問。
「根據我ê了解,in已經共咱ê詳細攏知影甲一清二楚,照按呢落去,搝網只是早慢ê代誌。」羽柔講。
「汝是按怎知ê?」我誠實真好奇,伊無應該是教官室ê透仔,毋過伊哪會遐知影教官室ê動態?伊的確是誠神祕ê儂——毋過引我那來那好奇,我誠實想欲知影閣較濟伊ê代誌!
毋過伊猶原專心駛車,恬靜猶原佇阮兩儂中間,干焦iăn-jín聲共我回應,佇南下ê路途。
無偌久,我看見一个分叉路口,叫伊斡向海墘ê小路。這條路無車行過,只有略仔漚去ê「望夕海灘」柴khăng-páng,以及搖動ê木麻黃迎接阮。羽柔共我問:「為啥物汝欲𤆬我來遮?」
「汝等一下就知影囉。」我刁工共伊刁。
羽柔佇路尾停車了後,我向前行,羽柔假若毋知影啥事ê囡仔綴佇後壁。因為冬天傷寒,sih-sih顫,干焦阮兩儂,佇闊闊ê沙埔,大港ê海湧直直向阮這爿拍過來。這時伊大聲問,雖罔湧ê聲強欲崁掉伊所喝ê:
「汝是按怎𤆬我來遮看海湧?」
「遮是我佮羽安上尾改相見ê所在,彼時伊嘛鼓勵我共字典專案行落去。羽安轉學到臺北了後,阮定定來遮看日落。」我假若通看見羽安共我攬ê情景,以及伊堅定ê聲音。毋知影in小妹有感覺無?
這時羽柔ê頭毛吹甲亂去,我就共伊ê頭毛抾予順——雖然隨時就會閣走形,嘛無要緊。伊只是恬恬予我共伊ê頭毛搝予直,看著沙埔ê沙仔咧飛,烏雲咧走,以及感受著我ê指頭仔。
「有儂講,『社會生存ê本質,無適合阮』,汝感覺咧?」羽柔ê這句話,拍碎雙儂佇海水聲中ê恬靜。
「的確taⁿ無適合,」我àⁿ頭思考,突然想出一句話,用我ê堅心講:「毋過總有一工,總是會改變,會出貓霧光,一定會有。」
「這本月刊內底ê作者,in ê理想嘛會當看見日頭?」羽柔無死心,硞硞問。
「寒冬總會收煞,就迎接春天。」我那掰掉羽柔目眉頂ê風沙,那向望咱兩儂通相佮看見出日頭ê時陣。
這時東北季風愈來愈透,閣開始咧落毛毛仔雨。
※ ※ ※
暗暝,C縣市街ê旅社,規間房間內雖然算是清氣,但是透著淡薄仔臭殕味,外口ê車siù-siù叫,假若回應我ê心事。到底阮流亡天涯,著愛到啥物時陣?無儂通好講,只有羽柔一个儂陪我。
我若是hŏng掠,欲按怎面對叫我莫插政治ê老母?而且小弟猶閣咧做兵,in兩儂有可能會予我連累。但是我敢毋是一下做遮ê代誌,以及提月刊ê見本(應該有加密hohⁿ),著愛知面對後果?我哪會這時才咧想遮ê問題。這馬羽柔伊ê心內嘛毋知影欲按怎才好,若是和伊講,會予伊ê心情崩去……
千言萬語,干焦換做一句:「羽柔,汝先洗身軀。」
伊洗好了後,我行入去洗身軀間,褪掉一工ê走傱,拍開水道頭,聽著蓮花頭出來ê「phi-li phi-li」聲,感覺一切攏歸佇恬靜,心肝頭略略仔扞予在。
毋知影伊一工ê忝,敢會當暫時消敨?伊雖然駛o͘-tó͘-bái駛甲足穩,但是毋知影伊心肝頭敢有遐爾穩定?我誠實希望伊通共伊ê不安對我講,就像親身感覺著水ê溫度仝款,就算講會燒著我,或者是冷著我。毋過欲按怎講起?
這時突然我感覺熱水ê溫度勻勻仔變懸,心內底嘛有點仔浮浮無定,感覺足想欲感覺伊當咧想啥物,知影真實ê秘密——就算講會鑿著我,我嘛甘願——甚至我ê靈魂想欲莫有身軀ê阻隔,直接貼佇羽柔ê靈魂,感受伊ê頻率,嘛仝調回應。
Kā衫穿好,我行向坐佇雙儂床邊仔ê伊,羽柔共我問:
「汝按算欲按怎做,臺灣傷細,無法度一直走閃。」伊ê目睭閃爍,展出誠大ê操煩佮無助。
「無法度,嘛只會當明仔載到街仔ê派出所,共代誌說予明……」我的確無步矣,遮ê代誌總是愛說明,嘛毋知影這敢會安慰著。
「共我攬牢牢。」羽柔用囡仔款ê聲共我求,以早攏無按呢啊……
「?」我懷疑,敢講taⁿ咱雙儂ê關係好甲會當按呢?
「我進前就知影汝佮我大姊ê關係,汝應該嘛有攬過hohⁿ?就按呢。」我想欲澄清ê時陣,伊紲講:
「而且我足驚ê……,汝共我攬好無?拜託……」羽柔目箍假若欲紅起來矣。
「惜惜喔……」我雖然嘛會驚惶,手略略仔掣,猶原輕輕仔共雙手囥佇伊ê腰——雖罔體格小寡無仝,毋閣嘛用對「彼个伊」熟似ê方法佮情感,慢慢仔共「頭前ê伊」攬牢牢。
「無代誌,有我佇咧。」我輕聲講,閣勻勻仔共伊ê尻脊骿挲捋,偌爾溫純,偌爾柔和。
佇伊ê溫暖、幼秀,以及拄洗好ê清芳中,彼兩字閣寬寬仔浮現佇我ê目睭前,親像佇伊食格仔餅,我共伊弄ê時——毋過到底是「thiàⁿ」或者是「ài」?管他伊遐濟,我嘛毋願思考,佇如如不變ê瞬間。
獨獨想欲守護伊ê笑容、吐氣聲、車聲中ê寂靜、這馬ê逐分逐秒,佮只有咱兩儂ê所在。
※ ※ ※
天色烏暗,連貓霧光都猶未出現。
我慢慢仔起床,看著伊亂操操ê頭毛,想起伊ê頷頸ê溫暖,以及幼軟軟閣靈巧ê chéng-cháiⁿ。伊應該嘛是佇眠夢中,數念我耳仔邊ê芳味,以及我面ê紅霓佮倒手爿ê咖啡色胎記——佇這个暗暝,阮兩儂ê心貼心。伊ê喙唇閣帶微微仔笑,我若是有翕相機,誠實想欲共伊ê笑面收藏起來,收囥佇我ê記憶上深ê所在。
毋閣我猶原kā伊搖醒,伊對夢鄉行入去現實,講:「汝物件有收好矣未?」
「攏收好啊,猶是我共汝鬥收?」我佯做昨昏暗啥代誌攏無發生,包含我ê翩翩想像。
「我來收就好。」伊收轉去囡仔款ê聲調,猶原小寡閉思。
看著眼前咧整理ê羽柔,我瞬間感覺,伊雖然和羽安無仝款,一个內向,一个有自信。但是看著羽柔學臺語ê心、關鍵時間救我ê決斷,以及願意忍受我ê堅持,猶原做伙行ê行動,我想,伊的確是比羽安閣較羽安。
就算自首,嘛著仝齊自首,做伙來扛,因為佇荒埔內底,只有阮兩儂,會當相依倚。
我決意欲和伊表白,出聲ê時,聲調咧掣,無法度控制:
「其實,我……」
PONG!PONG!PONG!
Chàn門ê聲裂破四點半ê街頭。
「開門!」「開門!」
佇阮雙儂猶未反應ê時,房間ê柴門,予幾位穿制服ê軍人chàn開,chŏh入去,我ê心結規虯。
雖然早知臺灣傷細,煞毋知影彼時遐緊到。
佇我失去記憶進前,干焦看見足濟支軍用手電ê白光,道道貫入我佮伊ê心臟。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