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三章)

(頂章)

「臺北站到了!

臺北站到矣!」

國光號ê司機提mái-khuh提醒車頂ê儂,嘛予坐倚窗仔ê羽柔掣一趒,伊頭拄仔除了佇車頂咧想資料結構ê紅烏樹欲按怎轉換,猶咧思考敢真正欲買字典這个問題。

那看地圖,那迒過天橋,行過忠孝西路,伊到重慶南路倒斡。雖罔是秋天,猶原佇大樓ê林仔下跤,燒氣佮假若佇咧ê雲煙,猶原浮佇路ni̍h,成做儂儂心肝頭ê齷齪。

遮和S城無仝,亭仔跤ê儂蓋濟,來來去去,毋知影in按佗位來,向佗位去,凡勢伊嘛毋知影,伊佮Theng是按怎佇網路頂拄著,然後加入這个專案,而且閣摻入去無純正ê計謀。

干焦是羽柔ê一念之間,予運命行向這條歪斜[oai-chhoa̍h] ê方向,毋過假若無遐簡單——

凡勢佇閣較早前,命運就注定好好咧?

伊嘛是咧懷疑,但是落尾猶原毋知,佇伊去電腦冊店買一寡網路程式ê冊ê時陣。

「總是著買這本字典,」伊輕輕咬伊ê嘴唇皮,決意共逐間冊店走透透,揣看覓……

「歹勢,阮這爿無」、「這已經賣了矣」、「阮干焦有彼本……啥物?毋是汝佮意ê?」、「這馬逐家攏講國語,哪會有儂買這?」

行過十幾間冊店,甚至包含連鎖大冊店,攏無咧賣這號字典。羽柔憢疑,敢講是因為這是禁忌,致使in毋敢賣?越頭看見總統府,猶原是遐爾森嚴,坐佇介壽路ê路頭,伊想:臺語真正無啥物儂咧寫,檢舉這款敢有意義?閣行入頭前彼間看覓,無就煞煞去。

羽柔行入倒手爿ê冊店,冊店小寡仔暗趖趖,看起來是咧賣二手冊ê,舊冊窒甲狹櫼櫼,講起以早ê故事。顧店ê是一位中年ê阿叔,羽柔提出勇氣共用無偌輾轉臺語問:

「借問汝遐有徐金松ê閩南語抑是臺語ê字典mah?」

突然頭家假若起雞母皮,徛起來,向四周圍看,確認無儂注意,然後àⁿ 頭和伊講:「汝綴我來。」

店員就共𤆬到店後壁ê角頭,一个封起來ê冊櫥仔頭前,羽柔感覺略略仔phīn-phōng-chháiⁿ。

「到恁兜進前,千萬毋通共拍開!」

伊低聲煞嚴厲和羽柔提醒,然後共鎖匙拍開,自櫥仔上深ê所在——羽柔假若會當看見櫥仔內底有臺灣獨立,或者應該是體制外面ê寫ê雜誌,若提上珍貴ê珠寶仝款,共索仔敨開,然後扭掠共伊用牛皮紙包起來。

羽柔無講啥物,只是恬chuh-chuh看眼前ê一切,然後共這本字典收好,囥佇殕色ê揹仔底。

這本字典誠實不止仔重。

回程ê時陣,羽柔佇臺北北站排隊欲等國光號ê時陣,拄著丁育誠——伊是in大姊ê朋友,嘛佇C大讀冊。兩儂相借問了後,育誠問:

「汝這改去臺北做啥?」

「買臺語ê教材爾爾,因為我臺語講甲無偌好。」就算講甲無準確。

「汝這點足成汝大姊,伊佇學校ê時陣,有寫臺語歌,嘛想欲組建臺語ê社團,毋過誠可惜」一下發現討論話題變甲略略仔沉重,伊換話題講:

「汝認為臺語敢有文字?」

「我咧想應該有ê款?毋是有字典?」

「毋過我咧想,是按怎有當時仔我揣無文字?比如講『chhiau-chhōe』這个字,我嘛毋知伊ê漢字是啥。」

「若是羽安猶佇咧,伊一定會用教會ê拼音寫。」

「毋過這款文字,真濟儂干焦掠做是英語,無可能接受姑不而將ê寫法。」

「毋過羽安一定會誠堅持講……」

突然廣播聲喝講:15:20分往S城ê車kàu ah。

※ ※ ※

倒去稅ê房間內底,羽柔沓沓仔敨開字典,然後想起伊第一改看見著愛用幾若片軟碟片裝ê字典PDF,內底貯咧足濟撇音符號ê臺語音節,以及濟濟漢字佮英語字,伊頭眩目暗。

「若是羽安看著這本字典,一定足感動,我猶記得伊想欲收濟濟本臺語字典。」伊閣想著,若是臺語真正揣無字,哪會傳教士以及真濟學者咧試編字典?雖然感覺按呢ê熱情嘛是誠譀古。

「若是無羽安佮Theng彼款想欲用臺語寫ê疼心,絕對無儂會掠準講臺語有字。我敢真正有法度完成這个專案?何況另外ê『計畫』嘛需要彼才通完成……」

伊想一霎仔久,最後佇字典ê內頁落名:

「陳羽安&陳羽柔」

※ ※ ※

暗時羽柔帶彼本字典,封面用牛皮紙封予絚絚,閣行入學校ê計算機中心,伊掀開字典,拍開Conexion,拄好羽柔上線:

Helen:我今仔日去重慶南路,買著字典啊

Theng:冊敢好chhōe?

Helen:我行入去十幾間冊店,chiah佇一間二手冊店chhōe有。

(koh有禁冊ê代誌,Theng哪會無講呢?羽柔心內按呢黜臭。)

Theng:誠辛苦leh~予汝加走hiah久。

Helen:是講,汝最近數位化臺語字典有平安無?

羽柔拍「平、安、無」這三字,心臟閣咇噗跳矣,帶著想欲閣較濟ê情報ê心,以及理智叫伊愛冷靜,全世界干焦賰鍵盤拍字ê聲音。

Theng:汝是按怎問chit ê問題XD?我拍字數位化ê進度lóng有leh照進度行leh?Iáu是汝驚我延chhiân?

Helen:無啦,只是想講最近風khah透,畢竟S城嘛,驚講汝寒著niâ-niâ……

(驚死,強欲共真正ê意圖敨出來矣)

Theng:汝大學mā佇S城!?

Helen:係ah,我大學佇K大學,啊汝咧?

Theng:我佇C大學,算隔壁leh!

Helen:啊chit ê計畫需要討論較好,敢ē當相見面?

羽柔感覺足歡喜,總算通和彼个催捒ê,抑是主謀見面,伊毋知影以後會按怎,毋過應該誠趣味。

Theng:好ah。看汝啥物時間有閒。

Helen:誠好!誠好!

Theng:見一下面niâ-niâ,就誠好啥物lah~XD

(啊,我愛較冷靜。若是予伊知影代誌就大條囉)

Helen:啊無佇國慶hit工?Hit工禮拜三,chiah歇一工。

Theng:無,就中晝佇C大學正門附近ê茗軒泡沬紅茶館見面?

Helen:好ah。是講「泡沬紅茶」beh án-nóa用臺語講咧?

Theng:「起pho紅茶」?我認為會當按呢講……

In那開講那歡喜,直到計算機中心欲關ê時。羽柔這時毋知影,in兩儂相見面,會按怎改變in ê命運,只是佇討論中,伊所看見ê,毋是假若違反國家法令ê份子,反轉是一个對對所意愛ê語言有興趣ê女子,熱情嘛予冰冷ê螢幕變做燒烙。

(雖然若是對伊閣較了解,就會當佇閣較捷去教官室內底提供閣較齊全ê情資,毋過我嘛真好奇,這款真有熱情做無予主流接受ê,閣假若極端,毋過嘛予我感覺厲害ê心志,到底是啥款?

但是伊若知影我是這款失格ê儂,可能落尾連朋友都做袂成,規个就變成一場空……)

落尾羽柔帶著萬千ê滋味,轉去伊租ê間仔,深深思考。東北風是那來那猛。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