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四章)

(頂章)

十月初十,光復路頂車流量猶原袂少,路n\i̍h ê雙爿邊佮安全島插了蓋濟赤藍色ê旗仔,綴冷sih-sih閣誠透ê風,鑽入去行路ê儂ê骨頭,逐家攏共手勼起來。

我一个儂雖然嘛會感覺畏寒,但是期待見著伊ê心,共伊硩牢矣,毋知影這个臺語無偌好,煞對臺語有興趣ê儂,到底生做啥款呢?心跳假若略略仔緊。

我斡入去一條無插旗仔ê街仔,恬靜ê街仔邊有chhāi細細支,無結霓虹燈,只是簡單寫「茗軒」兩字ê khăng-páng。向內底影一下,儂客無真濟,我抱綠色ê簿仔,毋知影Helen敢有佇內底。

我輕輕行入去,結果吸引我ê,毋是伊ê信物——藍色ê簿仔,是彼張相siâng ê面:

猶原是略略仔虯閣長ê頭毛,以及小寡仔圓ê面,但是掛ê毋是圓框仔ê目鏡,反轉是四角框ê目鏡,裝thāⁿ 假若無遐爾幼路,但是重巡猶是遐爾迷儂。不過伊ê表情有五分神祕,三分恬靜,兩分沉重,若像咧崁袂當出喙ê秘密。

應該就是伊ê小妹?閣想著最後和「伊」佇海墘ê相攬,以及藍色棚仔下跤和眼前ê伊頭一改見面ê形,頭殼就共in疊做伙,成做拆袂散ê影……足想欲和伊確認,毋過敢袂傷過毋捌場面?

佇我當咧失神ê時陣,伊雄雄掣一趒,原本ê表情一霎仔久,換做微微仔笑:

「汝是毋是Theng?是講『Theng』欲怎麼讀?」

聽這號聲,應該就是伊無毋著,我隨時共應:

「就讀做『Thêng』著好矣!是講最近字典數位化敢有著幫贊ê所在?」

「我[óa]知影啦,最近字典嘛是慢慢key in,攏有照進度啦!雖然較花時間。」

Helen應該是南部囡仔,哪會臺語無in大姊輾轉呢?毋過伊猶是用臺語講,我是感覺誠有誠意啦,毋閣直接共問凡勢傷無禮貌,我就無共問,順伊ê話尾:

「我咧想,應該嘛是會當用OCR技術來共伊掃入去。」

「但是遮ê物件,臺灣ê大學應該無法度共掃入去,傷過敏感矣。」

「我有熟似一个踮美國ê有志Alex,我最近和伊聯絡,有可能伊會鬥數位化遮ê文字內容。」

「按呢袂䆀!若是會當加強OCR這關,就毋免花足濟時間佇打字。」

「但是可能只有英文佮羅馬字,漢字ê部份嘛愛人工key。」

「無要緊,到時閣輸入就會使。」

佇和伊講話ê時陣,我聽起來伊ê華語口音無佮in大姊羽安仝款,oân-á有點仔北部口音?照理講in兜高雄儂,袂按呢啊?佇開講ê時,我ê心內底積愈來愈濟ê疑問,毋過嘛是毋敢講。

伊大姊講,伊對語言學無啥物興趣,伊欲來加入這个專案應該會有因端。伊毋是講捌學過白話字?我足好奇,就問:

「汝較早毋是有講過,有學過一點仔白話字?是按怎汝想欲學咧?」

伊一下啉欶管內底ê紅茶,擋恬一點仔時間,就誠實講:「其實,因為我有一个親人佇規年前,邀請我去教會去學臺語ê教會拼音。彼當陣我毋知影號做白話字。因為以早細漢時陣踮佇臺北,所以我臺語無真輾轉,定定受著真濟懷疑,才想講學看覓。毋過我感覺因為教會ê 牧師教的方法傷過緊,綴袂著,到這馬猶毋知按怎讀變調,就中途退出矣。我感覺猶是真尷尬。」

「惜惜喔。毋過敢是因為這款原因,汝才想欲加入字典專案?」我感覺足毋甘,嘛希望伊會當佇字典專案揣著興趣。

Helen遲疑,煞接續講:「這是一个原因,毋過,嘛是因為彼位親儂ê緣故。我本底認為伊做ê是白費,但是伊捌和伊ê朋友常常用臺語寫作,我嘛真好奇臺語到底有偌濟魅力。」

佇我ê目睭前閣浮現羽安ê形影、伊ê笑面佮活力ê時陣——

「汝感覺,臺語是包容性ê語言,或者是干焦區別汝佮我ê語言而已?」

我想著羽安輾轉ê臺語,以及伊小妹講無幾字就欲切換到華語ê khê-khê,相比較,感覺誠複雜。一方面我咧催捒臺語,本底是想欲好好仔保存家己ê爸母話,無共出賣。伊的確是區別汝佮我ê語言——國家機器ê,以及地方流傳ê。但是,若準講有儂想欲學,敢講袂當用寬宏ê心相款待?

「我認為,臺語毋是干焦辨別汝佮我敢是仝陣儂ê家私爾爾。就親像臺語自原鄉ê百越民族佮歷代統治ê逐个民族,吸收真濟無siâng款來源ê用語,臺語的確是包容性ê。

我咧想,只要汝有堅心欲學轉來,所有ê儂攏會共汝相伨。」一定會按呢ê,至少最後我是按呢想。

這時,Helen ê目睭仁,有點仔光影閃爍。我閣啉頭前ê綠茶,雖然因為無糖,一屑仔澀澀,但是假若有點仔甘甜落尾péng過來,佇我ê嚨喉纏綿。

※ ※ ※

講到欲兩點ê時陣,Helen忽然想起啥,就共我問:

「暗時汝敢beh看臺北ê國慶煙火直播?」

我毋知影伊問這个問題是啥物意思,干焦講:

「阮C大內底ê學生餐廳八點電視就關起來矣,無可能看著煙火。」

「按呢真可惜,這工是國家ê大日子呢。」伊ê眼神正對我ê目睭,金金相。

「其實,這个日子雖然濟濟儂攏真歡喜,但是我猶閣希望,百工百業攏過甲真順序,會當掌握家己ê未來,按呢才是真正予儂歡喜ê日子。」雖然我毋知影按呢共政治立場講出來,Helen敢會佮意,但是訴出來ê話已經袂當搝轉去矣。

「逐家攏對臺灣這片土地ê未來,有無仝ê想法。」伊慢慢仔講:「總是,每个儂lóng會當做家己ê主儂,非常重要。」

毋過我猶原毋知影,伊家己敢真正認為,臺灣儂已經是主儂,或者是猶閣毋是主儂,總是伊知影我ê心意就好——佇結數ê時陣,我和伊pheⁿ 食飯ê錢,提出一張印孫中山ê銀票以及一寡儂頭是蔣一代ê銀角仔。

總是我咧想,交著這位熟似閣生分ê朋友,的確是真特殊ê存在。

我這工上尾改看著伊ê形影ê時陣,想著一條歌,意思是按呢:

「莫看恁目睭,

莫看恁目眉,

一下看,攏是汝,

煞毋知家己……」

我輕輕吟這條歌,共伊幌手講再會了後,就向學校ê方向行,東北風猶原siù-siù叫,我ê心感覺略略仔雺雺無明,卻是有一點仔燒烙。

有可能伊佮「伊」ê形影,會成做字典完成ê跤踏石,嘛無定著會成做我性命足大ê幫贊佮力量。我足期待neh。

外面ê天氣突然無遐爾仔寒sih-sih,跤步嘛那行那輕鬆,就算旗仔猶原閣咧展。

日頭漸漸向學校西爿ê山崙落去。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