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五章）

（頂章）

「所以現在只蒐集到這些？」教官ê話，無輕浮煞誠寒，共教官室ê壁攏堅凍起來。

「確實這樣，我還不知道長怎樣，而且最近人工打字速度太慢，進度還沒10%，放長線釣大魚……」羽柔只是沓沓仔講，向望會當說服教官……

「妳若是隱藏啥，我都知道，妳有很多資料在我這，最好要愛黨愛國！」教官隨插喙，上尾語氣開始大聲矣，其他ê儂嘛開始注意著。羽柔驚甲獨獨注神佇壁頂「保密防諜，人人有責」ê藍底白字標語。

羽柔上尾只是共伊應好，然後行出教官室。十月下旬ê風，已經轉透。

伊那行佇學校邊仔ê人工窟仔墘，那想，到底我有啥物空縫會當予教官徛？浮現佇伊眼前ê，是高中時期，教會ê白話字班。

這个班是in大姊予厝邊招去參加教會ê團契活動三個月了後，一位兄姊介紹ê。大姊彼時和羽柔講：

「汝臺語想欲求進步，敢毋是？厝邊ê教會in有羅馬字班，汝會當來參加。」

「但是彼毋是用英語拼寫ê臺語，有效果嗎？」

「汝無試按怎會確定無效？無定無比數學困難。」

因為羽柔hŏng激閣hŏng唌，想講哪會有比數學較困難ê文字系統？就綴in大姊來。

雖罔是蓋掩掩揜揜，為著避免予黨發現，羽柔後來才發現是佇教會ê一位兄姊兜，用食飯ê名義來舉辦。佇食了逐家拍斗四所請ê暗頓了後，牧師徛佇台頂，佇烏枋寫「P、T、Ch、K……」等等ê子音，紹介白話字ê歷史，然後講：

「遮ê是白話字ê子音，請共英語ê發音方法棄捒，綴我讀兩遍……」

羽柔起頭感覺這真趣味，並且和英語ê發音方法的確無仝，但是到韻尾ê時陣，伊感覺-m、-n ê韻尾的確無好掌握，見擺牧師共伊問，伊就捎無，分袂清楚。

當講著入聲佮一寡聲調ê時陣，伊對撇音ê符號佮聲調，感覺逐个攏足成，根本分袂清，對牧師所教ê根本鴨仔聽雷，甚至驚hŏng點名問聲調愛按怎撇。受點名ê時，伊干焦喙䫌紅甲若麵龜，規身軀phi̍h-phi̍h掣，應啥物攏毋是。

所以羽柔佇牧師教變調ê時陣就離開矣，就算牧師本底想欲予伊加強輔導，而且長老娘煮ê綠豆湯誠好食。

伊佇見笑當中，愈來愈感覺臺語根本毋是一般儂會當練甲輾轉ê語言，雖罔彼時毋知影這馬發生ê代誌，干焦著驚閣感覺見笑，到尾覕佇數學這个安心ê港灣。

「敢有可能白話字班內底有政府ê抓耙仔？早知著莫去矣！強強學無物，顛倒可能留案底。毋過這馬想無較縒矣。」綴那來那透ê風，羽柔心內按呢想：

「凡勢我應該配合教官？因為按呢嘛退無路矣，而且閣拄著這號代誌。」佇羽柔當咧躊躇ê時陣，Theng ê話佮形影展現出來：

「我咧想，只要汝有堅心欲學轉來，所有ê儂攏會共汝相伨。」

「敢真正是按呢？逐ê儂攏會共我伨？」羽柔捲入去絞螺仔風內底——

「若是我骨力學，別儂ê憢疑敢攏會像出日頭ê時ê烏雲，攏無去？若無欲按怎？這敢只是安慰儂ê話爾爾？」

足濟、足濟ê迷惑佮憂悶無法度消敨，伊只好問Theng，橫直明仔載是見面ê日。

※ ※ ※

隔轉工透早欲中晝，C大附近ê餐廳干焦有四五个儂咧食飯。樹影綴金色ê日光，掖入去店ni̍h ê窗仔內底。

羽柔無親像頭擺見面仝款，先模擬按怎掠Theng ê話，來方便徛伊ê空，這改干焦是一个單純參與字典專案ê儂，抱欲見網路頂ê朋友ê心情。當伊咧想Theng頂改和伊講ê話時陣——

「Khiang liang khiang liang……」大門勻勻仔開，掛佇頂懸ê鈴就響。揹水色khă-báng ê Theng行過來。伊假若佇伊ê眼神搜著答案。

佇Theng咧食sio̍k-pháng-kauh ê時陣，羽柔問：

「Chit塊三明治好食嗎？」

「內底ê餡足飽，sio̍k-pháng嘛誠khiu，袂䆀食！」Theng誠歡喜，講：

「共汝講一个好消息！」

「啥物代誌？」

「Alex伊已經計畫共彼本字典ê PDF，用in學校ê工作站轉作文字，按呢只要處理其他ê文字整理就會使ah。」

羽柔想，字典總算閣向完成ê路站行一步矣，無論出佇啥物理由，攏是好代誌，就講，「誠實有夠好！Án-ne會當處理甲足緊。曷我嘛欲來思考字典後臺的設計了。

是講，汝認為字典ê名著號做啥物？」

Theng浸佇思考小寡時間，忽然伊ê眼神發出一道光，講：

「羽典，羽毛ê羽，字典ê典。」

羽柔開始好奇，這敢毋是伊佮伊大姊名ê頭一字？就問：「汝為啥物欲按呢號名？」

「其實這个名是欲紀念一个朋友，因為伊鼓勵我開發這个字典，但是伊已經無法度閣再開發矣，所以提伊ê名，共伊紀念。」

「為啥物伊心肝遮雄，無顧慮情面就離開？」羽柔閣好奇。

Theng只是夯頭看窗外，無講半字。

忽然羽柔瞬間想著伊大姊ê形影，但是伊嘛毋知影因端敢真正是伊。

無願意氣氛變寒冷，羽柔佇後悔哪會問無適當ê問題當中，閣將心內ê問題敨開：「汝進前捌講，『有堅心欲共臺語學轉來，所有ê儂攏會共汝相伨』，這敢事實？因為我臺語若是想欲學，這馬驚講傷過晏。別儂看著我一个南部囡仔臺語煞講甲離離落落，敢有可能會好好款待？」

「免驚啦，就算毋是百面，通常嘛是事實啦。只要汝表明汝想欲學轉來，一般袂有儂共汝恥笑。而且嘛是有一寡講臺語ê社團，雖罔K大無遐ê，只要逐工毋驚失敗繼續學，應該嘛會使愈來愈進步。」Theng用平靜ê心按呢講，希望會當安慰伊ê憂悶。

毋過Helen無死心，閣問一个伊暗崁佇心中，久久毋敢講ê問題：「汝認為『thiàⁿ』kap『ài』這兩字有啥物無仝？」

Theng這時煞講袂出聲，伊ê頭殼嘛想無這兩个相siâng ê詞，有啥物無siâng款，頭殼khê-khê，落尾伊講：

「我家己ê語感，『thiàⁿ』，是對細隻動物、厝邊、朋友等等ê感情；若是講著『ài』，就較近倚戀愛ê感情，以及想欲提著物件、行動作ê時陣才使用。」

忽然Theng伸伊ê手，輕輕摸羽柔幼麵麵ê手一下，講：

「汝感覺這个動作是『thiàⁿ』，或者是『ài』？」

羽柔gāng佇遐，面紅起來，緊張、歡喜佮疑惑罩佇伊ê心，毋知影欲按怎應：「應該是thiàⁿ……毋過我敢講毋著？」

Theng忽然使目尾，和伊講：「其實，這著愛雙儂ê主觀才通決定」，伊共伊笑一下講：「好啦，無愛共汝開耍笑啦！干焦向望會當予汝這个意思。」

（伊所講ê，干焦是予我對這兩个詞ê差異，閣較有印象爾爾？騙鬼啦！）羽柔心內按呢想：「毋過印象的確變甲誠深neh。」

羽柔食桌仔頂ê格仔餅(waffle)，啖著沃佇面頂ê蜂蜜，心內想，誠實好食。

落尾in欲結數，當羽柔講想欲納錢，Theng講：

「這頓我請就好矣。」

「毋好按呢，大家攏是同學。」

「免客氣啦，就當做拄熟似新朋友……」最後羽柔拗袂過，猶原Theng總出。

佇羽柔想講，Theng是按怎共伊當做好朋友，心內只是歹勢、見笑佮感謝ê時——

窗外已經透中晝ah，一對樹葉仔綴風飄甲遠遠ê所在。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