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典（第九章）

（頂章）

佇暗暝ê白色宿舍內底，綴月光投入去房間ê樹影隨大風搖來搖去，嘛咧振動我ê心肝頭。

「講著羽安ê小妹，我最近去上課ê時看見，伊毋但一擺行入去行政大樓，感覺無四常。」透早下課ê時陣，和拄著ê育誠開講，伊低聲按呢講。

「行政大樓？應該是普通欲辦代誌ê所在敢毋是？哪會有問題？」

「問題教官室就佇內底一樓。而且汝毋是佮伊咧做彼个專案？最近網路電子報有咧PO一篇新聞。」

「詳細是？」

「語文法草案昨昏行政院會已經通過，共送甲立法院ê委員會審查矣。汝嘛知……」

「這我會好好仔考慮專案ê未來，只要汝會當保守這个秘密。」

「儂講：『上大ê背骨出佇上大ê信篤』，總是建議汝目睭較利一下。」

我一个儂佇新買ê電腦頭前，繼續整理遮ê字典檔案，毋過遮ê話直直踅佇我內底幾若點鐘。

若是伊真正是透仔，就無可能會願意勸我著保護家己，嘛無可能一直做遐久，閣伊大姊對臺語遐爾致意，伊雖然臺語毋知影無遐好，但是嘛是殷勤咧學。哪有可能？

毋過，伊臺語自細漢無啥輾轉，以早白話字嘛學甲無好，毋才干焦綿綿櫼櫼佇電腦佮數學，熱天尾煞一時欲加入我ê專案，嘛是足古怪，定著有伊ê緣故。準講按呢，這个專案iā定著愛做停止ê準備。

我哪會拄著這款情形，早知影莫雄雄一時衝碰予加入，毋閣若無伊，我毋甘ê心可能猶閣牢佇in大姊ê離開，無法度閣徛起來繼續完成羽安ê向望。

猶是閣觀察看覓，無定著伊毋是彼款儂？

我啉一喙用咖啡粉泡ê咖啡，杯仔內，表面ê pho咧振動，親像無碇ê船仔，落喉ê氣味干焦是粗俗ê死甜佮無齊勻ê酸苦，毋過我煞著愛伊才通提升元氣。

只不過，看時間已經八點矣，我ê階段任務已經結束，毋知影伊彼爿敢有順利？

「另外閣會當試伊ê反應」，我捏家己ê拳頭。

※ ※ ※

我一个開Conextion，看見伊已經上線，我就共伊問：

「汝今仔日kā beta版本ê網頁界面處理kah有順利無？」

伊連鞭應：「因為beh趕進度，我已經kā網頁ê query 界面處理好啊，後台kan-ta一个文字檔kap Perl loop chhōe文字niâ-niâ。我已經用he寫一个query程式，chhun ê就是前臺ê美工…

是講，汝代先就問khang-khòe ê問題，kap平常時仔無kâng款。」

伊竟然知影我竟然雄雄按呢，這欲按怎解說呢。我頭殼內一點仔疼，到底敢欲試伊，或者是佯做啥代誌攏無發生咧？啊，伊毋是捌講彼首詩？

規氣用這共伊問較贏，煞煞去：

「頂改汝有講bat寫過一條詩？」

「Hehⁿ–ah」

「我感覺內底ê金魚誠有意思，是leh講siáⁿ 物？」

伊這時無連鞭反應，顛倒佇輸入框仔拍一兩分鐘，結果才輸入短短一句：

「就是in予lâng縛佇水箱內底，無塊chhōe著自由ê故事。」

「就親像日本時代kâng款，臺灣lâng無lâng惜，無lâng顧án-ne？」

「汝ná會講kah誠準？我是leh講高中生ê情形，但是he mā差不多」

我這時嚨喉吞一下，沓沓仔敲下跤ê字：

「Nā án-ne，汝認為chia，是毋是iáu koh有kui大陣ê金魚，兩千一百萬隻？」

揤Enter了後，我親像變猴弄ê囡仔，展一个奇怪ê笑容。霎仔久ê時間，眼前咧飄伊佇紅茶館啉茶ê表情、講起程式ê得意笑容、hŏng摸就毋知欲如何ê歹勢面，以及予東北風吹ê頭毛——

敢講遮ê和in大姊ê形影仝款，攏是一場空？攏是虛情浮夢？

我假若備辦好勢，但是心中猶原有一微微仔ê期待——

向望伊誠實毋是，假使毋是真ê……

天地只賰「tih-tih-tih」ê時鼓仔指針聲，以及「pho̍k-pho̍k-pho̍k」ê心跳聲。

毋知指針跳幾落改，當我ê指頭仔徙甲「PrintScreen」key 面頂ê時陣，螢幕PO出新ê文字，佇視網膜，遮爾顯明：

「是，猶原是。

而且汝我是上明顯ê hit兩隻。」

我掣一趒，原來開始矣，若像是伊所講。

彼時刻，毋知影欲按怎應ê，顛倒是我。

※ ※ ※

金金看幾分鐘死殗殗ê對話框仔，我無想欲牢佇苦惱內底，用誠大ê精神拍另外一件重要ê代誌：

「是講汝敢知影最近ê新聞？」

「語文法草案送立法院？佇BDD語言版討論kah誠激動

我mā感覺足亂」

「真ê，最近風向誠亂。

字典、輸入法、刊物使用比例lóng總禁，誠夭壽。

毋koh，我對BDD內底PO ê相關活動有興趣。」

「啥物？」

「就是佇十二月初十，國家ê語言學會beh佇T大召開《語文法立法影響座談會》。有邀請語言學家、族群團體等等ê儂來討論……」

「所以汝想beh報名？」

「汝ná會知？做著一个字典專案ê成員，當然mā愛來去。會議資訊佇chia，汝敢有beh報名？」

我本底叫是伊應該會綴我來去，結果伊躊躇三十秒，按呢應：

「汝敢無感覺chit款所在無啥安全？」

「Che看起來只是一般ê討論會，chit款所在mā無可能講違背政府ê話，逐家lóng leh看，應該無啥物問題。」

「汝敢有知影我ê意思？

感覺先討論以後敢beh繼續行，對字典ê安全顛倒較好。

傷過chhóng-pōng就去hia，驚講……。」

等一下，我想著伊頭拄仔講ê，阮是上明顯ê彼兩隻金魚，意思敢講是已經予袂當講ê，準備欲掠ah？準講按呢，遮ê資料應該著愛先揣著有願意接手ê，毋閣頂改佇BDD徵求願意寫程式碼ê，干焦伊，欲重頭揣海外臺灣儂接手驚講足困難。

敢講遮ê資料就無法度好好仔利用？著愛變做佇外網流傳ê文字檔？按呢Helen所寫ê code毋著變做白了工？和Helen ê關係敢著愛……？

按呢袂用得！這个網站按算佇海外ê server運作，就算講予政府封鎖，應該嘛是愛予海外ê儂使用，而且咱ê資安攏有設想甲應該誠好，通信軟體用加密功能較好ê Conexion，閣用Dor崁掉真實IP，應該足歹予儂拆破行蹤。我若是獨獨佇會議觀察，無佇hia發言，我相信in嘛認捌袂出我ê真實身份——我佇BDD徵求志工ê口座嘛是用中繼IP新開ê，除非in有法度共我ê線頂跤跡破解，應該iā會當暫時安全幾ā個月。

「我認為，干焦做聽眾，in敢有我法？

若是無去我就毋知影lán毋是兩个儂niâ-niâ，有儂khiā kâng pêng

上無mā ē當思考lán字典ê未來」

雖罔按呢拍，毋閣我ê心肝頭小寡無法度扞予定，感覺這句話略略仔虛，想欲共這句話收倒轉，毋過話已經講出來矣。

伊的確應該是會當信篤ê儂，但是我閣想欲去，萬不二伊氣甲直接因為顧慮人身安全，宣告無愛和阮合作，欲按怎？In大姊ê過往，我無法度選擇，但是我無想欲閣再主動拆裂佮伊ê關係。

突然阿母ê一句話浮現佇我ê頭殼底：「佮意研究臺語無要緊，毋過毋通沐著政治。」

我ê心真正受著束縛，毋過字若刻佇石牌頂ê痕，無法度收倒轉，欲按怎？

結果伊應講：

「若是汝真正想beh去hit pêng，我mā無法度阻擋

汝誠實比我koh較有熱情neh，汝去無要緊

毋過專案kap汝ê安全上重要

會中毋通講話」

雖然我毋知影伊意愛我去抑無，毋過橫直伊就按呢講矣。

只要彼工無出聲，應該就無問題hohⁿ？

這時窗外開始落雨矣，我ê心雖然按呢決斷，嘛有毋知影對toh來ê苦楚，外口ê樹影霧霧無明，天頂ê月光嘛予茫茫渺渺ê烏雲所罩，看袂著伊ê形影。只有窗仔頂ê雨水，反映卵仁色ê路燈ê燈火，一滴一滴，揻入去我ê心——

閣佮彼个伊略略仔受氣ê面容，以及後壁我想無ê心思。

（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