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ri/GL

牆縫裡的兩朵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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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從這政治哲學的作品《自願為奴》看見,如果被肉粽繩那般的權力控制結構束縛,則其中的我們將失去自由……」

兩個禮拜後,若瑛在講台上娓娓的道著讀書報告,替不擅長口條的婉楓。相比其他的同學只是複製貼上國內線上百科或是書評、簡介,以介紹歐洲知識文化發展的虛應了事,這「邊緣人兩人組」的水準已高下立見,連老師聽了都綻出微笑。

婉楓金金看著認真簡報的若瑛,溫和的嗓音以及認真到開始閃爍出自信的眼神,還有那可愛的波浪髮,不覺看到出神,心裡面好像有點發熱。

但若瑛盡力認真簡報的時,卻隱隱約約聽到底下的人竊竊私語,在女子班上有著不為人知的騷動伏流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沒自信的錯覺,還是題材敏感——就算已經講得很保守了,她還將婉楓作的投影片修改,但她也沒心力深究了。只是簡報畢後低聲舒緩著一口氣。

放學時,其他同學三五成群的收著書包,不是聊著小說、影劇的內容,就是談論著喜歡的偶像或是暗戀的男子班同學。但比起這些一成不變的話題,若瑛卻覺得和婉楓談論牆外的世界也滿有興趣的,雖然最近在牆外看著國內新聞不會播放的警察毆打小販與乞丐的影片,她除了感嘆經濟好像動能沒有像上一代那麼蓬勃,並開始生厭於老師灌輸的人民保母警察的行為。

真實的一面不是好的,有時候也需要忍受這些無奈與痛苦。

但她目前已經經常用翻牆工具上網,就算有時候覺得不安全也戒不掉。或許這就是自由的滋味吧,若瑛感謝婉楓她給她這副翅膀,看到未曾看到的遠方。

正當她神遊的時候,差點不覺婉楓凝望著她好幾分鐘。

「……妳想要去哪裡呢?」若瑛回神問婉楓。

「上次……妳想說想了解一下這科學翻牆工具?」

「對了,我忘了。」婉楓突然想到,若瑛之前分享說她把翻牆工具的原始碼進行一些功能的修改,已經獲得管理團隊的接納。

「那不如來我的家,我給妳看一下。」

黃昏的日頭穿透層層的雲霧,演出著溫暖的光和淺灰色的影的變換秀,也拖她倆的影子長長,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若瑛來到婉楓的家後,坐在若瑛的旁邊。窗外開始下雨了。

婉楓只覺得若瑛的香味混合著薄薄的汗味,交織成一種獨特的香味。似乎和她有一種羈絆的感覺,如果能夠和她一起完成更多的 task、去更多的地方旅遊,也不賴。

婉楓此時卻輕輕甩頭,收起顫動的心,不能再想了,會分心的!開啟了這個翻牆工具的網站,她介紹說:「那邊是這個翻牆工具的程式碼置放網頁……」

一邊開啟程式碼的更動紀錄,找到了註解著「add Wanfeng’s patch, for the function: “……”」的變更。

「妳真的是一位駭客呢,好厲害!」從來沒有見到這麼深藏不露的人!若瑛抱著崇拜與興奮的心,突然擁抱著婉楓。

婉楓腦子瞬間一陣空白,只感覺到若瑛的柔和卻似乎親切的香味越來越強烈,她的臉與手好軟好細。「糟糕,我的心臟怎麼加速了……?」緊張到想撫摸她的頭髮試圖鎮定自己的情緒,但臉卻不聽喚的緋紅。

「哪裡,只是有些興趣想玩玩,結果被選上了。」最後婉楓有點尷尬的說。

「老實說,我有點想要和妳一樣,參與這個專案。」若瑛的好奇心更強,好想更多更多的了解婉楓,和她聊天,和她一同探討自由的工具。

「好啊,妳可以翻譯這軟體,最近要圖形化但翻譯人手沒有。下雨了,留在這裡也比較不會淋濕。先教妳怎麼把檔案抓下來……」

兩人相視微笑。窗外的雨滴泠泠的落在窗上、瓦上,響起輕柔的合奏。日光燈、車燈暈在打溼的路面,好一幅柔和又美麗的圖畫。

續章

牆縫裡的兩朵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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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的茁壯,靠仁慈不如靠真誠多。」
——Étienne de la Boétie

「為什麼妳要搶過來,換別的主題?」婉楓問。

「妳不覺得翻牆很危險嗎?」

「果然還是會有害怕的人啊……」婉楓說:「老實說只要做好保護措施,翻牆其實也是很安全的。」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子,一定要翻牆不可嗎?若瑛心裡質疑。

「翻牆,能看到不同的世界,接觸到不同的人。」婉楓說。

「妳覺得自由很重要嗎?就算是這樣。」又想到那兩個字了。

婉楓轉頭望向遠方窗外,旁若無人的問:

「妳覺得像獸欄的綿羊有得吃有得住,還是像麻雀那樣必須要自個找食物吃,哪個比較幸福?」

「雖然綿羊的生活比較好,但是麻雀感覺比較自在。」

「但麻雀找不到食物或下雪的時候,你知道很難受嗎?」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當麻雀。」

「那麼我們繼續吧?」

若瑛輕輕點頭。

於是婉楓開啟了翻牆工具,設定了下瀏覽器,輸入了一串網址,就進入了英文的維基百科。

「啊啊,真好,這不是之前聽過的維基百科嗎?能夠進去外國的百科網站。」若瑛驚訝道。

「給妳先看一下她的簡介。」婉楓輸入了關鍵字後,進入了Discourse on Voluntary Servitude(論自願為奴)的維基條目。

擅長英語的若瑛說:「這是Étienne de La Boétie的書,講的是為什麼人們甘願服從於暴君之下的書,只要人們選擇不合作就可以反制吧?」

「是啊。妳想要看中文版的嗎?」

「我覺得還是讀一下英文好了,練練閱讀能力。」

「妳英文好強。」

「哪裡,妳還會翻牆真厲害呢。可以教我如何用這套翻牆工具嗎?我剛好帶usb碟。」若瑛一邊說一邊握著她的手。那隻虎斑貓也湊過來,以身體摩挲著若瑛。

這次報告一定會很順利吧,或許對方是可以交談的朋友,她們心想。

窗外籠罩在夜色和清亮的日光燈之下,月亮也凝視著這兩位依偎的同學。

續章

牆縫裡的兩朵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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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婉楓家的公車,若瑛想著自由這個主題,雖然這兩個字出現在三民主義課本上為大家閱覽,但這兩個字也沉甸甸的,想到父母也是因為它而被當局不受歡迎,不禁感到恐懼。「萬一波及到婉楓怎辦……?若瑛開始有點恐懼。」

其實若瑛的父母並不是那種搶劫竊盜等等而被警方關切的,不識之無的魯莽之輩,反而是因為知識太多,結果遭來橫禍。

她父母是在美國讀書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受到外國碼頭工人罷工——那在台灣是前所未聞的,導致父親思想相當的震撼,後來也開始接觸所謂的黨外雜誌,以及外國關於社會主義的書籍,並對北歐的民主社會主義也開始有點興趣。甚至參加當地的中華研究小組,偶而會讀一些外國學者論台灣地區政治制度的影響。

於是他對實施長達數十年的戒嚴命令開始懷疑,縱使有些自由得以開放。但他開始仍然認為,這個民權不彰的地方是不值得三民主義一詞的,對政府感到質疑。他也在同學會中認識了若瑛的媽媽。那時候他偶然得知若瑛的媽媽在教會裡私下的聚會裡偷偷學會了被禁止的白話字,身為閩客混血的他,他也開始使用台語和客語文寫時論、日記,甚至在海外同鄉會的刊物上匿名的刊出總統應該要直選,以及台灣的語文應平等發展等等的文章。

然而,因為黨支部在大學的祕密組織,無所不用其極的偵搜並舉發他們兩位的行蹤,導致家人受到關切甚至威脅。雖然經過一再的說情與堅持,他們兩個最後還是在一起,但最後也是被迫不從事任何政治發表,甚至警總有時候還會將他們定期約談,於是滿腔的救台之心,化成家中偶然的一陣嘆息與曖昧而意味深長的話。通常對政治家人也不願高調談論。若瑛也因此成為老師眼中的特殊人物,就算她多麼想試圖同於大家。

「或許我因此只想著安全的活下去吧?」若瑛想:「只是為什麼父親母親要追求自由,就算最後明知道要負上很大的代價?就算明明知道這個環境五十年、六十年,恐怕一百年也不會改變。」

就像那位同學的堅定的眼睛一樣,仍然還是朝望著這個目標。

若瑛頓時覺得這眼神像是在審問她的怯弱,不敢直直的望著婉楓,一直到下車的時候,眼神也不覺閃躲,只敢緩緩的跟在她後面。

門一開,惟見一隻虎斑橘貓在客廳的長椅煞無其事的發出貓叫聲,但婉楓的眼轉得溫柔憐愛,走進門,撫摸貓的背部,說:

「你一定餓了吧,我替你換水。」

正當婉楓拿飼料和水時,她望著貓說,神情變得比較開朗了:

「這是我在班上認識的同學,她叫若瑛……」

婉楓還真把牠當人啊,若瑛暗自吐槽。

但這隻貓卻好像有靈性的,對她喵了幾聲,若瑛尷尬的對貓笑一笑。

「啊,忘了正事。不好意思,若瑛,我們先進去談功課吧。」

婉楓領她到她房間,縱使小小一間卻塞滿了不少書,除了些漫畫和教科書以外,就是許多的電腦程式類的書籍,寫著許多若瑛看不懂的術語和英文專有名詞,令若瑛差點忘了用手摀住吃驚張開的嘴。

「我們先把書找下來。」

婉楓開啟了桌上的電腦,畫面卻和一般的電腦不一樣,開啟時會吐出一些奇怪的指令,登入界面的外觀怪怪的。

「好像不是Windows……」

「這是FreeBSD,是歷史悠久的Unix系統分支。圖形環境是……」開始如數家珍的說出我聽不懂的電腦術語,腦裡又是一頭霧水。

「好了,好了。妳說的那本書在哪裡呢?」

婉楓開啟黑底白字的小視窗,像很久以前電腦的文字終端機介面。注目看著閃爍的游標,她打了一些指令,說:

「我們首先要先用科學方式翻過壁壘,順便測試一下這個工具調整後是否完善。」

翻牆?這不是違反網路管理秩序的行為嗎?為什麼?

若瑛下意識的搶過去電腦,焦急的說:

「能不能挑其他主題,有點害怕。」

「?」

獨獨房門那端的貓低聲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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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縫裡的兩朵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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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開學後作業還沒那麼多,若瑛打算和婉楓討論一下要不要這幾天就完成作業,放學後,她即試著開口找她討論:

「歷史課的分組報告,我們來討論一下吧?」

「……」

可是婉楓卻是還是滿怕生,看到若瑛就像小孩子那樣的徬徨。

像剛才分組那般,剩下她們兩位沒被分到組時,她只是低語「好吧」並輕輕點頭,帶著一點尷尬。

糟了,我是不是讓她太緊張了?若瑛心中閃起了驚恐,不然還是請她吃點甜點,這樣應該較能潤滑目前的齟齬。

「不然我們到校門旁的冰店吃點東西吧?我請客」

「好,好啊……」婉楓似乎用力氣突破障礙的,害羞的點頭搭應。

這孩子可能不太善於社交吧,只是她這麼靦腆地低頭,感覺上也滿可愛的。她在學校附近的冰店旁,拿著方送上來的冰淇淋,問:

「放輕鬆吧,我不會吃人的。我們先討論一下我們可以討論什麼。」

「西方的哲學思想真的難,」婉楓終於開口說話:「種類好多,但覺得好像包含『自由』概念。」

「自由?」我好奇的問:「感覺是個不錯的主題呢,只是有一點大。」

「怕太難抓到主題嗎,還是有其他更好的?」她比較直的問。

「只是覺得這主題滿有趣的,沒事啦。」我試圖緩和整場氣氛。「對了,關於自由的論著我只聽過《論自由》而已。但篇幅還是需要查一下,怕會太多。覺得這簡報有點難……」

「難的話也是可以撐過吧!」

婉楓說得也對,這只是很罕見的報告罷了,大概頂多是生疏而懼怕。是說小組報告很少老師會這樣,多半是大量補充教科書和補充資料,把學生當成飼料雞去餵食。何況又是這種主題,老師真的很有勇氣。但老師會不會因此被教官盯上……,萬一最後大家都被關切了怎辦?若瑛忖度著,只是正當想到一半時,曉風說:

「我最近有讀過一本書,不知道妳會不會喜歡……」

「什麼書呢?」

「《論自願為奴》」她停一下說:「法國……?沒錯,法國的作品。」

這主題會不會太大膽了?若瑛心中有個聲音這樣質疑著,但另一面為什麼人會自願為奴,不都是被迫的嗎?若瑛另一面也洋溢著好奇。突然想要探知的欲望勝過她心裡的糾察,問:

「這要到哪裡去找呢?」

「有中文版和英文版,但網路上才有。哈哈。」婉楓終於笑著說:「妳剛才請我客了,不然到我家來和我搜尋一下?算是一點……回敬吧。」

雖然婉楓講話的腔調以及用詞有點奇怪,以及為什麼一定要到她家呢?中華民國的網路不是也很發達嗎?雖然有些外國網站只能耳聞不能親尋,不知道為什麼。

但她展現出的大方一面,令若瑛決定和她一起去。

縱使若瑛不知道即將迎接她的衝擊,對她保守的心靈。

續章

牆縫裡的兩朵花(一)

晨曦更早的從層層山丘起來,照耀著這個盆地,向枕於塵霧中的都市揭開春日的序幕。寒冬理應將早晚離開這個盆地,但透骨的刺寒卻還是刺激著路人的臉頰,光線還是略為黯淡不明。

若瑛瑟縮的走過蕭蕭瑟瑟的的街道,但就算努力的不要讓收假的失落感陰霾了一整天的心情,但越壓抑卻像打灰塵一樣,越打心緒越模糊不清,更沉重了她的心緒:被排擠的學校、不好找人交談的寂寞……好討厭爸媽為什麼那時要這樣做,導致我受到學校的漠視,又討厭生在這個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自由中國。

但她又不知道歸咎於誰,只是拖著無奈上到往學校的破舊公車。一聲嘆息同著引擎響起的噗噗聲吐出。

「開學又要打散班級了啊,唉。只希望一切不要太糟。」她一直冥思著,差點忘了與穿著同款制服的同學共下車,睜著略為疲沉的眼簾往無彩的校門進去。

因為若瑛原來的班級選擇社會組的人比較多,所以被打散到新的班級去了,同著其他班級分過來的同學。

「或許這樣那些令人挫敗的人際關係可以就此暫時告一段落,但又能持續多久呢?之後還是一樣感到疏離、批評與小動作的排擠。我本來就不是擅長於社交的。」她望著牆上掛的國父遺影和總統的阿祖,那人們尊稱為蔣公,老爸卻私下稱為光頭的像,如如睥睨著底下三五成群交談的學生——當然她不屬於其中一分子。

但突然若瑛望向坐在右邊的新同學。在剛才的自我介紹中,她叫做林婉楓……?「真該死,記不清名字要如何和她認識,試著reset新人際圈呢?」若瑛後悔著自己就算能夠把英文單字看個五遍就分拆成前綴、後綴、詞幹,井井有序的記在腦海,卻無法在三個禮拜內,把名字對到各異卻難以名狀的眾同學面容。無奈之下,她只能一直凝視著婉楓,慶幸她似乎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全魂進入一本厚厚的書。

細看書名,好像是「網路概論」這種光名字就似懂非懂的工程術語。若瑛腦海裡面只浮現一種畫面:終日不見天日瘋狂男子,超脫不管外在環境、時間、衣著,一直寫著看不懂的咒語,並用鍵盤運行著控制遠端的魔法。但沒想到卻是那位理著比髮禁略短幾乎有點不合時宜的女孩,像是靈魂的依戀與寄託似的,喜歡到靈魂脫出眼眶、穿過黑色過樸的厚框眼鏡、進入書頁,遨遊在那伺服器和光纜間築構的世界。

「林婉楓真的好奇怪——其他人應該也那麼想吧?但她介紹的談吐有點拙,似乎也不是那種非常的伶俐而具有心機的那種人,也許我可以和她聊聊。」若瑛心想。但又想到婉楓似乎除了埋首於專業,其餘時候也不是那麼容易敞開心胸說話,就開始猶疑了——該如何搭話呢?

但或許命運的主宰似乎不希望她一直孤單著,在小小的場合推了她一把吧。下午最後一堂歷史課,老師講到歐洲的啟蒙運動,提到盧梭、洛克等等的啟蒙運動,以及那時候的諷刺性作品後,她出了一個小組報告作業,二到五人一組,對歐洲近代社會的思潮進行簡報,預計下禮拜要上台報告。

雖然被迫孤獨的若瑛,習慣自己一個人完成報告,但老師一句:「這是『小組』作業,單人不算小組吧?」打消了她的念頭,於是最後她選擇和婉楓在一起了。婉楓尷尬的說:「若瑛,很高興能和妳同一組」,一面尷尬笑著。這困窘瀰漫到婉楓心裡,心想:

「這位真的靠得住嗎?算了,回去利用世紀初的網路科技,趕快把那些資料查完吧……。或許她是網路搜尋的能手。只是還要想主題是什麼。」一面無奈的忖度一面合上了作業筆記,封底大大的寫著:

「做個規規矩矩的中學生,

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續章

【故事案,極短篇】鴿子飛翔的那天

(本文使用 CC BY-SA 3.0 台灣授權)

認識她的時候,是在這隱晦而鮮明的一天。

我因為探視住在木樨地的親戚,正帶著午餐,突然看到哀悼偉大同志的群眾中,有個餓到頭昏的大學生撞到我,經過閒聊,才發現她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區。此時我把身上的午餐分給她吃。

此後,我每天放學時,有時都會在那個地方和她閒聊。

只是這一晚,我似乎預感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街上的戰車似乎不尋常的駐紮著,但後來忘記了。

最後,我直覺的問了她: 「妳相信我們的希望最後會到來嗎?」

只是她最後低聲側耳,在我的耳朵輕輕的烙印: 「敢請妳不知道,就算怎樣,鴿子一定會飛翔。」

此後我就找不著她了。

回憶時,一隻鴿子飛上天。

台中.一起散步

內容可能有未成年不宜的內容

  硿隆、硿隆、硿隆……喞——

  略顯老邁的長途列車隨著尖銳的煞車聲,緩緩的停在高架的月台上。隔著白白的隔音牆,遠處的磚紅色老站房茫然的望著新築到一半的白車站。在偌大的盆地裡,略帶涼意而陽光柔軟的秋天高空下。

  一位女子空虛而迷茫的跟著人群走出列車,經過嶄新的大廳和空蕩的鐵路高架橋下,沿著略顯廢舊的白色舊月台屋簷,穿過似乎被遺忘的舊站大廳,來到車水馬龍的舊站廣場。

浮塵的遙望

  
  又是略畏寒的十一月,這盆地仍然翳乎天光的塵煙,積蓄著、淤塞著。沒有哭泣的雨滴,只有無形的晦澀、以及灰緒抹成重重的朦朧——
  
  既看不見遠方的山,更看不見內心的形樣。以及妳所奪去的,我心中的永遠的缺憾,永遠永遠的嘆息著。
  
  荒山、孤塔、以及蓄積這缺憾的塔位中,縱使兩行清淚如泉湧出,再三求情追討著,城市的浮塵仍然還不回我的念望,更繼續讓對妳的想念蒙塵,也將我的裡面,薰出灰沉沉的孤蛾。

雙翼是青色的(擱筆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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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本文只是一篇以前想過的試驗性質作品。只是到最後還是覺得自己實在力有未逮,不只是性別與文化的差異限制,自己對人情的關係琢磨,以及更重要的:自己的內心承受力很難勝任。

要說當初為什麼想寫這篇,其實印象也是有點模糊了。最近看了一些 yuri 作品而興之所趨,還是自己沉湎在網路上的經驗,以及對近來社會情勢變遷的感懷或許是原因,但現在我又想到一個了:不希望該類型只限於描寫小情小愛,而是描寫能結合疼惜家園的大愛吧。當然可能是拙者比較重視這離生活比較遠的一層。

其實後來想寫的部份,應該是 Yuki 和小思在網路上認識的經歷、以及從太陽花運動後開始的面姬(?)之後,而開始兩人的興趣結合,並結合旅行和一些時事的變化來發展關係。然而,過程也有齟齬的時候,甚至小思家裡發生事變,又面對生涯規劃的問題導致和就職的 Yuki 間的爭吵。然而,後續復合已經是在外在局勢亦急轉之下到和 PRC 簽訂協議後,再次於社運上見面的事了。然而,其中一位為了避免另位腹痛遭受政府用殺傷力更強的橡膠子彈(或其他武器)打擊,捨身肉身阻擋,造成手臂被迫截肢等等。最後被保護者帶著歉疚與愛許諾一直照顧她,就算翼斷了也還是彼此扶持,在灰暗的天空下仍展現出清新而溫暖的青色光芒,收尾於劉劭希的客語歌〈青鳥詞〉。

然而,因為當今大選結果的不穩定,有一種方法是其當成未來某個平行世界線下的情景;另種是將日後的情節推遲數年。但自己考慮一陣後,不知何時才能繼續填坑了,歡迎看官利用本文的授權條款繼續寫吧。

最後要感謝或道歉的太多了,其中一位是在某同人場展售《進擊》百合小說的同人大姐(也是 Episode 的潛水用者)。若沒有她創作的鼓勵,這篇應該連頭也不會出現,只是還是難以完成了。也愧對 Episode.cc 文學牆的期許。

雙翼是青色的(第三章,漸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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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立法院那邊,人數縱使少了一些——可能跑去行政院支援吧。但卻有更多的私語。我們從附近的一家商店長長的隊伍解脫出來後,在人群間蹲坐閒聊著,一面又刷推、刷服貿板,虛實交織中,竟恣然聊到事件漩渦中心的基地。

  「……話說那次被天賜良機以後,行政院抗議的事件,還牽扯到毀損古蹟的問題。」

  「可是,小思,行政院明明看起來和國民黨來以後蓋的政府辦公大樓差不多,竟然也是古蹟?能和日本時代那種典雅而歐風的建築比得上嗎?」

  「行政院是日本人蓋的唷!」我解釋。

  「咦?真的假的?」她訝異的看著我。「這種建築和國民黨時代的建築比起來,感覺起來,不是差不多嗎?」

  「行政院那棟建築,以前是日本時代末期蓋的現代主義建築,和以前台中車站那種巴洛克風格的差別很多。」

  「現代主義建築?是不是以前美術課所說,起源於德國,四四方方和一般大樓一樣的建築?」好奇的問。

  「應該是這樣吧。對了,這一間建築物最早是台北市的政府大樓,戰爭結束後,變成行政長官公署使用。」

  她突然眼睛睜大了起來,帶著好奇:「也就是說,二二八事件抗議的群眾,是跑到那邊,結果被機關槍給……?」

  我只能以凝重的眼神回答,不帶一點聲音,周圍傳出一些耳語,但我無暇理會。

  「所以妳是擔心政府會那樣對我們,才會覺得回去這裡比較好?」

  因為她突然激動起來,眼神帶著責怪、驚懼。

  「嗯,的確是有這樣想過啦,只是,」無奈下吐出幾個字,不由得迴避其質疑,但還是撫不了她的情緒:

  「我可以去那裡一下嗎,好不好?」

  「妳!沒看到有人說華山藝術園區被……?」

  但她拋開這些話,突破重重的人群,往鎮江街的另一頭衝過去了。不知道現在去等於當他們的肉靶嗎?為什麼要這麼衝啊。

  (萬一她受傷了,怎麼辦?妳一個人也無法幫上忙的,但總是需要通知吧,到時候被送去醫院時,警察就真的不會追過去嗎……)只是掙扎時,雙足卻不由得朝著她的不安而進。

  喧鬧而肅然的深夜一點。行政院已經有大量的警察駐守著,對面是警政署,要調很容易吧。而前方有許多的意志,集聚在一起,形成堅定的抗議之牆。只是重重的盾牌是風暴前的寧靜,一句話就化為黑水溝的撼地巨浪,隨時會把群眾給捲起來,重重的摔出血跡。想到這,肚子突然像被焦慮扭轉一樣,顫抖卻無退路的,Yuki跑到哪兒呢。

  一見到她坐在中央偏前排,偏著頭,我急忙的像找著迷路的大姐姐一樣,跑向她。

  「妳突然跑到這裡,讓我很擔心耶!不要這樣好不好。」皺著眉頭,我責怪著。

  她低下頭,望著地面說:「對不起,我那時候太衝動了。沒有考慮到妳的感受。」

  我們後來聊著天,她婉婉道出有一位親戚,戰爭結束後因為生意的緣故,跑到台北去聯絡那邊的客戶。在那個淒然的春日,他被人群推到這個地方,結果被子彈射到受了傷。然後她就沒說下去了。她一定是為了對親戚的愧疚而跑到這兒的吧,不希望自己再屈服下去。但我太怯懦了,實在沒有這樣的力量啊。帶著莫名的歉疚,望著遠方,輕問:

  「是說妳家人應該知道妳去抗議了吧?」

  「當然。」她俐落的替我披上她的粉紅色的外套,粗糙而緻密的尼龍料子,「現在天氣還沒回暖,妳這樣很容易著涼啦,妳看手這麼冰。」

  她輕輕的捏我的手,我無法反駁,因為溫暖撫著我的惶恐,打散未退的料峭。就算她只是網海、這城市海中的一滴水,卻格外的暖和。眼前發生什麼,好像都不怕了。共提著一盞鼓勵的燈,我們在黑夜中走下去。如果Yuki需助時,我該如何支持她呢?而我們在這個社會交關的潮流中相會,不知道我們會相依多久。

  不管最後會不會被吃強力 spa 水柱,不管服貿協議是否能成功擋下來,甚至後來可能面對的一連串事件,妳能夠和我一起渡過嗎?渡過這些……

  「啊─!」「嘩─!」

  跑步聲帶著尖叫聲,以及棍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倉促過來的,不分性別,臉上不是帶著血,就是帶著黑痕,在暗夜的燈光下,仍然鮮明的烙印著。

  「天啊,怎麼了?」,突然聽到遠方傳來尖叫聲。掃蕩離這裡越來越近了?我驚訝。

  她直直的看著,卻掩蓋不了有點緊張,說著:「我剛才已經看到許多傷者,被打得滿身是傷。妳看另一邊,已經有噴水車過來了。」遠處一台方形鐵獸,閃著幽頓的光芒,人們來來去去,似乎不多久就要前來了。

  「雖然不意外啊,只是小思,繼續待下去的話會發生怎樣的話,很難說啊……。妳願意繼續待下去嗎?」她擔心的看著我,握著我的手臂。

  看著PTT上許多流血的照片,要繼續待下去嗎?可是萬一我離開了,她不就被水柱、棍棒無情的凌過,一個人獨自流血、甚至骨折。妳為何要裝著如此的堅強?何況妳又這麼衝。

  「我會繼續在這邊的。妳一個人承受這些,我會很擔心的。」雖然不確知之後會如何。輕輕嘆息,我說:「等一下無論如何要一起,不能打散。」眼神直直的看著這一切。

  眾人喧囂著、巨獸前進著、黑呼呼的藍色瘋狂的過來,發光的水砲,像火一樣的燒過來。

  「蹲下!」

  她奮力的大喊,我忍著一切,水柱帶著一頭牛的力氣衝在我的頭上,倒地時厲鬼般雄獸群擁而來,她的尖叫聲、警棍聲,眾人的慘叫聲,鐵鎚拍著我的肩膀,劇痛,叫破聲帶,被往上拋,又是幾棍打著手臂,這一生未歷的,混沌只感覺暴力,我被拋出去,然後重跌到旁邊的廣場上。

  「唔——!」她緊捏著手,嘴角帶著塵土和血,確保暗夜的禿鷹離開之後,我湊近的看,在痛苦中,「流血了?」下臂旁刨出一道傷口,如果她穿著這件外套的話就不會這樣的……我禁不住眼淚。

  「走吧,到……遠……地方」在嘈雜中隱約辨認出這幾的字,她起著身,眼角帶著痛楚的淚。

  「附近不是有醫院?」

  「他們一定會去那的,都敢這樣了。」她分析起來。

  我們兩個攬著彼此的肩,就算物理上離開這間肅殺的建築,但一對心卻還是懷在那裡,似幾十年前的風暴。

  「妳覺得我們這樣離開可以嗎?會不會仍有懼怕。」

  「至少我們盡力了。之後還有硬仗,好好保存體力吧。不只有把服貿擋下來。」

  最深邃的夜晚雖有冰冷的街燈,但忠孝東路的遠端,已點著澄澈青藍,也漸漸吞滅著最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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