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章）

這馬時間已經到秋天矣，毋過中晝透燒熱，猶是像火燒埔，佇學校ê中央道路兩爿，樹椏跟綴東北風幌來幌去，葉仔互相chhi-bú-chhi̍h-chhū，毋知影咧講啥物祕密。

一个揹殕色ê kha-báng女大學生，帶著憢疑佮phut-phut跳ê心，對計算機中心行出來。

三點鐘進前，拜六透早十點，計算機中心無啥物儂，有儂提電腦來看論文，嘛是有儂和別儂毋知是破豆或者是相諍，激動佇BBS頂敲字。

伊佇約好ê時間，拍開BBS，頭一个水球是講：

「Theng: 考慮著逐家ê安全，就用Conexion通信軟體來開講，佇遮download（免安裝）：……。Dor來chhāi樓梯上網，download佇遮：……」

伊一面深深閣略仔微妙笑一聲，原來嘛會驚矣，猶原照所指示ê做。一下拍開：

「Theng：汝有佇咧無？

Helen：是我啦。

Helen：是講，你{rb|ㄇㄚ|mā}真特別，閣知影Dor是{rb|ㄒㄧㄚ ㄇㄧˋ|siáⁿ-mih}

Theng：敢真正少儂用？

Helen：ㄇㄚ只有學術研究{rb|ㄟ|ê}人才ㄟ曉用。{rb|ㄧㄚˋ|iah}是{rb|ㄍㄢ ㄋㄚ|kan-ta}阮資工系才知。

Theng：汝嘛大學生？

Helen：嘿啊，讀二年級。

Theng：我是三年。

Helen：利用大學期間有閒做，真{rb|未|bōe}{rb|ㄇㄞˋ|bái}。

Theng：是講，汝哪會想欲加入{rb|即|chit}个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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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站到了！

臺北站到矣！」

國光號ê司機提mái-khuh提醒車頂ê儂，嘛予坐倚窗仔ê羽柔掣一趒，伊頭拄仔除了佇車頂咧想資料結構ê紅烏樹欲按怎轉換，猶咧思考敢真正欲買字典這个問題。

那看地圖，那迒過天橋，行過忠孝西路，伊到重慶南路倒斡。雖罔是秋天，猶原佇大樓ê林仔下跤，燒氣佮假若佇咧ê雲煙，猶原浮佇路ni̍h，成做儂儂心肝頭ê齷齪。

遮和S城無仝，亭仔跤ê儂蓋濟，來來去去，毋知影in按佗位來，向佗位去，凡勢伊嘛毋知影，伊佮Theng是按怎佇網路頂拄著，然後加入這个專案，而且閣摻入去無純正ê計謀。

干焦是羽柔ê一念之間，予運命行向這條{rb|歪斜|oai-chhoa̍h} ê方向，毋過假若無遐簡單——

凡勢佇閣較早前，命運就注定好好咧？

伊嘛是咧懷疑，但是落尾猶原毋知，佇伊去電腦冊店買一寡網路程式ê冊ê時陣。

「總是著買這本字典，」伊輕輕咬伊ê嘴唇皮，決意共逐間冊店走透透，揣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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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只蒐集到這些？」教官ê話，無輕浮煞誠寒，共教官室ê壁攏堅凍起來。

「確實這樣，我還不知道長怎樣，而且最近人工打字速度太慢，進度還沒10%，放長線釣大魚……」羽柔只是沓沓仔講，向望會當說服教官……

「妳若是隱藏啥，我都知道，妳有很多資料在我這，最好要愛黨愛國！」教官隨插喙，上尾語氣開始大聲矣，其他ê儂嘛開始注意著。羽柔驚甲獨獨注神佇壁頂「保密防諜，人人有責」ê藍底白字標語。

羽柔上尾只是共伊應好，然後行出教官室。十月下旬ê風，已經轉透。

伊那行佇學校邊仔ê人工窟仔墘，那想，到底我有啥物空縫會當予教官徛？浮現佇伊眼前ê，是高中時期，教會ê白話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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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經得到海外份子把晚清的字典轉成文字的結果，最快應該明年一月就能夠推出測試版本。但是因為裡面都是古早時代的詞，應該沒什麼思想問題。」

「要老實跟我說，Theng到底是誰？」教官猶是無滿意。

「她只說在文學院讀大二，還不想跟我見面。」羽柔略仔掣，毋過已經用規身軀ê氣力共不安硩咧。

「別以為我啥都不懂！」教官講甲予儂起雞母皮，對塗色ê牛皮紙橐仔，提出一張影印ê刊物，一个角頭寫，細細字煞真鑿目，閣刺插入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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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光復路頂車流量猶原袂少，路n\i̍h ê雙爿邊佮安全島插了蓋濟赤藍色ê旗仔，綴冷sih-sih閣誠透ê風，鑽入去行路ê儂ê骨頭，逐家攏共手勼起來。

我一个儂雖然嘛會感覺畏寒，但是期待見著伊ê心，共伊硩牢矣，毋知影這个臺語無偌好，煞對臺語有興趣ê儂，到底生做啥款呢？心跳假若略略仔緊。

我斡入去一條無插旗仔ê街仔，恬靜ê街仔邊有chhāi細細支，無結霓虹燈，只是簡單寫「茗軒」兩字ê khăng-páng。向內底影一下，儂客無真濟，我抱綠色ê簿仔，毋知影Helen敢有佇內底。

我輕輕行入去，結果吸引我ê，毋是伊ê信物——藍色ê簿仔，是彼張相siâng 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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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暗暝ê白色宿舍內底，綴月光投入去房間ê樹影隨大風搖來搖去，嘛咧振動我ê心肝頭。

「講著羽安ê小妹，我最近去上課ê時看見，伊毋但一擺行入去行政大樓，感覺無四常。」透早下課ê時陣，和拄著ê育誠開講，伊低聲按呢講。

「行政大樓？應該是普通欲辦代誌ê所在敢毋是？哪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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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仔日下晡，我佇大學圖書館備辦期中欲考ê漢語通論佮中國思想哲學，圖書館逐个攏真恬靜，有ê拚勢讀眼前ê冊，煞有ê眼神空虛看眼前讀袂了ê論文。

我那讀那注神佇科目內底，煞「thiàⁿ」佮「ài」ê區別直直佇我ê心肝頭箍來箍去，引我思想：

漢語真濟詞ê意思佮語法功能會綴時代演變。親像老師所講ê，「打」這字佇宋朝歐陽脩ê時代進前，自原底有「拍、攻擊」ê意思，擴大做通紲接其他ê名詞，佮伊做伙變做關聯ê動詞，譬論講「打傘」；佇臺語，「{rb|愛|ài}」ê意思，擴大成做「欲愛行啥物行動」，若英語助動詞should。

敢講若是我真正欲「ài」一个儂，嘛著帶想欲行做ê代誌，並且「著共伊行出來」，才通講是真正ê「愛」，毋但是「thiàⁿ」爾爾？對這位新熟似ê Helen，我對伊彼改ê動作，的確對伊小寡歹勢，但是我彼工家己ê心，有淡薄仔phi̍h-pho̍k跳，我ê目睭嘛有點仔失神幾秒鐘。敢是我叫是是伊ê大姊閣佇我ê面頭前？猶是因為罕得搜著會曉臺語ê知音，才有按呢ê代償？頭殼內假若有足濟碳酸水ê pho chhèng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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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幾ā冬前，嘛捌寫過幾篇百合小說，其中一篇描寫兩个高中ê女學生，佇蔣家猶原佇臺灣掌權ê架空ê 2000年代，共同參與開放原始碼ê盤壁軟體ê開發佮人際衝突。後來嘛是想欲閣寫「開發政府無容允ê軟體」為主題ê小說，所以這篇小說就按呢寫出。另外我ê性命經驗內底，嘛發現有儂就算講有地理或者是家族背景，臺語口語能力猶原無好，甚至受著疑問ê情形（細漢時ê我嘛是其中一个），我想欲共這款題材寫入去內面，所以嘛共羽柔這號角色按呢設定。

有儂講，語言是描述世間ê模型，若按呢，字典就是這个模型ê規格書之一（另外一部就是語法）。伊收藏語言使用者所知世界ê概念，例句嘛反映對世事ê看法，而且字典ê水準，對學習ê儂誠重要。真感謝濟濟前人編寫足濟咱語言ê辭典，以及共in數位化，予學習ê免驚無資源揣求媠氣閣精準ê詞語。我ê冊房嘛有幾ā本過鹹水ê外語字典，雖然主要攏當做收藏。另外這本小說主角所欲數位化ê字典，是傳教士John Macgowan編ê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of the Amoy Dialect，網路頂會當kā伊ê PDF載落去。

這篇小說感覺上無好寫ê，就是按怎共雙主角查某囡仔之間ê感情，描寫佮蓋幼路（特別因為濟面考量，這篇小說是「清水向」），應該會使加強。對戒嚴時代ê肅殺氛圍，嘛真可能描寫甲無端的，是時代ê局限，一寡科技研發ê速度，佮現實比，我嘛共伊調整進步ê速度，比如OCR ê科技發展水準。毋過，佇「歷史ê車輪若無照按呢行」ê前提來設想故事，嘛是有心適ê所在。另外，這嘛是我頭改用臺語寫遐長ê小說，寫ê過程發現有一寡詞毋知影按怎表達，嘛感謝線頂辭典予我揀較適當ê。

最後想起Vladimir Nabokov，伊雖然毋是英語ê母語儂，卻寫出知名ê英語小說。我ê臺文嘛毋是自細漢就開始學，是對高中才家己接觸羅馬字佮推薦漢字，但是伊ê精神也佇寫本小說ê時，鼓勵我行落去。

我嘛誠感激有這號機會會當突破家己ê限制，毋過因為開足濟元神，後擺若有機會寫，毋知影啥物時陣。

向望逐家會當珍惜語言ê學習資源，嘛會當珍惜自由ê可貴。多謝逐家讀這篇小說。

2026/6/17

陳淡泊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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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佇o͘-tó͘-bái後壁ê雅婷，手拑牢車尾ê架仔，就算雅婷猶原有真濟無理解，是按怎佇昨昏暗送禮物彼當陣，Helen就提議講欲去山谷內ê L庄𨑨迌，而且風猶原siù-siù吹，但是伊感覺誠快樂。總算講有一工會當和新朋友做伙去附近ê所在旅行，橫直期中才考煞一兩禮拜，功課方面應該嘛無啥通掛慮。

而且毋知影是按怎，雅婷感覺Helen ê味，和記憶中ê羽安略仔無仝——一點仔無hiù芳水ê氣味，顛倒是較自然，就親像毋捌沐著足濟社會氣按呢，像佇冊卷內底激出來ê，天真ê清芳，就算等青紅燈ê時，邊仔ê車排出ê廢煙嘛無法度kā伊崁過。伊心內感覺足特殊。

（原作於2025年，不遲於該年10月1日）

「對不起我要加班，突然臨時被叫去臺北開會，明天晚餐我回不來了，晚餐妳自理吧」